短篇玄幻言情小说｜逆命灵契：疯丫头柳叶媚拽着宗师闯天下｜快乐的漏网之鱼作品

金家书生

东荒秘境将闭，话痨妖女柳叶媚为救人，强行以血缔结逆命灵契，将自己与冷面宗师金一浪死死拴在一处。一个是阴阳眼傍身、满嘴疯话的安仁疯丫头；一个是身负旧伤、隐于青冥的顶尖宗师。灵契共生，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南疆圣女追夺信物，皇庭诏书降罪索人，北原冰窟险死还生，白塔江底命悬一线。她赖着他、气着他、护着他；他嫌着她、骂着她、舍命救着她。“老金，咱俩一条命，你死我陪葬，我活你陪笑。”“闭嘴。”一段吵吵闹闹、生死与共的九州灵契缘，就此开场。 （1） 清晨的东荒边缘，雾大得能拧出水来。裂谷口那几根断碑歪七扭八，藤条缠得跟老汉拉尿似的弯弯曲曲。柳叶媚一脚踩进泥里，裤腿往上一卷，嘴里骂着：“卧槽，这鬼地方连只耗子都不愿来，偏偏我要送死。”她抖了抖红袄袖子上的露水，腰间那半块灵玉叮当响了一声。“晓得轻重些嘛你！”她低头跟灵玉说话，“待会别掉链子，我今天要是折在这儿，下辈子投胎变耗子精也要啃你。”话音刚落，头顶一声闷钟……嗡！地面颤了一下。柳叶媚脖子一僵，抬头看天。灰雾压顶，啥也看不见，可她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秘境要关了。三息。她数着，脚底抹油往前蹿，“一二三，去你娘的三息！老娘才刚进门呢！”石道尽头，一个黑影在那儿站着，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尖对准前方虚空处，像在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背挺得比碑还直，可柳叶媚一眼就看出什么地方不对劲。柳叶媚天生就有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玩意儿。比如，现在缠在那男人背后的黑气，粗得跟磨盘似的，一圈圈绕着他脊梁骨打转，就像一条蛇一样，眼看就要钻进他的脑门了。“糟了！”她冲口而出，“老哥！收剑！三息内必遭反噬！再不停手，脑浆子都要给你自己震出来了！”那人猛地一顿，剑势一滞，人就愣了一下。就在一刹那间，体内真气炸了锅。他闷哼一声，手腕一抖，剑尖唰地偏开三寸，划出一道弧光來。柳叶媚眼睛一亮，她扑上去，速度快得像个疯婆子赶集，手里那半块灵玉往那人胸口狠狠一拍！“给老娘……契！” 血在她掌心裂开一道口子，红得发烫，贴着玉面一按，嗡的一声，玉裂了一丝缝。契约成了。那人浑身一震，猛地转身，剑回半空，直指她喉咙。柳叶媚往后跳两步，喘着粗气，咧嘴一笑：“莫砍，莫砍！我这是救你呢！别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打断你运功，你现在就成了一个傻子了！”男人没说话，脸色气的发绿，眉眼冷得能刮下霜来。他盯着柳叶媚，像是在看一头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你是谁。”“我是柳叶媚呀。”她拍了拍胸口，“安仁县柳家的，人称疯丫头。”他眼神更冷了，哼一声：“你擅闯秘境。”“你不也闯了。”“你破坏我运功。”“我是救你狗命。”两人对峙，风都不敢吹一下。忽然，又是一声钟响：“咚！！！"比刚才响十倍。头顶碎石开始往下掉，一块砸在柳叶媚肩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哎哟我的个娘！闭上了闭上了！快走不动啊！”她慌了神，一把从怀里掏出玉佩，塞进男人怀里。“接着！”男人低头一看，雕花玉佩，触手温润，明显不是凡物。“这是什么？”“不是我偷的！”她立马摆手，“是它自己跳进我兜里的！信不信由你！”男人的眼睛瞪的像灯笼：“你说谎。”“我哪句话里说过真话了？”她不停地翻白眼，“但这一句是真的！真不是我偷的！”“那你为何硬要塞给我？”“因为……”她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咱俩命拴一块了啊！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我挂了，你也得陪葬。你说我偷了你的命，错没错？”男人瞳孔一缩，指尖忽然抽搐了一下。灵契反噬，来了。他踉跄半步，剑尖杵地，才稳住身形。“逆命灵契……你竟敢用这种禁术？”“禁不禁的，反正已经绑了。”她耸耸肩，“要怪就怪你自己站得不够稳，运气不好撞上我这个煞星。”他又盯住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來。风卷着沙砾打在两人之间。第三声钟响：“轰隆！！！"整片裂谷剧烈晃动起来，一会儿，入口处石壁轰然合拢，尘烟冲天。终于，秘境彻底封闭了。 （2） 柳叶媚站在碎石堆上，一只手按住腰间的残玉，不停地喘着粗气，像一条被人追打了十里路的野狗。她偷偷瞄了一眼对面的男人。他还杵在那儿，剑未收，脸未抬，可手指一直在抖。他也晓得怕了？柳叶媚心里暗暗笑了起来。嘴上却不饶人：“喂！我说老金！愣着干嘛？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想死在这儿，记得提前通知我一声，好让我哭得体面点。”男人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一样劈了过来：“谁是你老金？”“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她拍拍脑袋，“我叫你老金，你叫我小媚就行。以后同生共死，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嘛。”“我不认弟。”“那你认姐不？我比你小八岁，喊我姐不过分吧？”“滚。”“啧，冷冰冰的，难怪没人愿意跟你组队。”她撇了撇嘴，“不过现在好了，老娘亲自下场陪你玩命，算你祖坟上冒青烟了。”男人缓缓将剑收回鞘中，动作很慢，像在压抑住心头的暴怒。“听着。”他开口了，但字字带刺，“若你敢耍花样，我不介意先斩断灵契，再把你的狗头挂在裂谷口示众三天。”“行了行了，威胁完了，记得请我吃饭。”她摆摆手，“等出去了，安仁街口那家牛骨汤粉，你请客，我原谅你刚才想杀我的事。”“真的，你很烦。”“我晓得我很烦。”她咧咧嘴，“可你甩不掉。”两人静默，四周只剩下碎石滚落的声音。远处幽谷深处，传来低沉品兽吼声，不知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苏醒了。柳叶媚悄悄摸了摸手腕上的脉搏。跳得有点快。她不怕死，但她怕这男人真的一言不合就把她砍了。毕竟，人家可是能把“滚”字说得像刀出鞘的人。正想着，男人忽然开口：“那玉佩，从哪里来的？”她心头一紧，面上却嬉皮笑脸：“说了不是我偷的，你咋就不信呢？”“我再问一次。”他逼近一步，“那玉佩，从哪里来的？”风停了，空气也凝住了。柳叶媚的嬉皮笑脸稍微收敛了一点，眼神闪了闪。“……南疆来的。”她低声嘀咕着，男人听不听的清，听不听的懂她全然不管，“一个女人扔的。夜里翻墙，摔进我家后院，把这玩意儿塞我手里，说‘替我保管’，然后就跑了。”男人终于还是一字一字听明白了，神色骤然变黑了，“她长什么样？”“蒙着脸，穿黑袍，一身腥味，像是养蛊的。”她挠着头，极力回忆着，“我还以为是贼，差点喊人抓她。”男人沉默许久，忽然冷笑：“你真是个祸胎。”“谢谢夸奖。”她拱手，“承让，承让。”“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晓得”。他又盯了她两眼，转身就走。“哎！你去哪儿？”她喊。“里面。”他头也不回，“既然出不去，就只能往深处走。”“等等我啊！”她连忙跟上，“你一个人瞎转悠，回头反噬发作倒了，我可不管你！”“你最好管。”他冷笑一声说道：“不然，我们谁也别想逃。”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裂谷深处。身后，是彻底封死的出口。前方，是未知的黑暗。柳叶媚边走边嘀咕：“婊子个崽……这趟真是亏大了，本想捞个机缘翻身，结果捡了个冷面阎王回家。”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男人的背影。高大，孤冷，走路连风都不带一声。可就在刚才，她分明看见，当他听到“南疆”两个字时，右手紧紧攥住了剑柄。裂谷深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们的脚印，缓缓跟来。 （3） “老金，你走慢点哟，再甩我两步我可真要抱大腿了！”柳叶媚一蹦三跳地撵在金一浪后头，红袄子被林子里的风扯得呼啦响，腰间那半块灵玉叮当乱撞。她故意把脚步踩重，泥水溅了一裤腿，嘴里还哼着安仁县赶集时听来的采茶小调：“郎在南山砍柴火哟，妹在河边洗破锅……”金一浪猛地一顿，脚底青石板咔地裂开一道缝。他没回头，声音压得比山根下的雾还沉：“闭嘴。”“啧，老卵相。”柳叶媚翻个白眼，几步凑上去就要搂他胳膊，“晓得不？这契连着命呢，你气冲经脉我也跟着遭罪，刚才胸口那一下抽痛，是不是你心里骂我骂得太狠了？”话没落音，她手刚搭上他袖子，人已被一股劲风甩开三尺远。“再碰我，”金一浪终于侧过脸來，眼神像刀片刮过铁砧，“我不砍你的手，我剁了你的舌头。一路叨叨叨的没完没了”。柳叶媚不管她高不高兴，咧嘴一笑，两颗小虎牙露出来：“那你试试？你动手，你自己先吐血三升。不信你现在运个真气看看……哎哟……我靠！”她突然蹲下身子，捂住心口闷哼一声。金一浪脚步微滞，心头一紧，不是他动的手，是灵契反噬。他刚才那一怒，真气逆行，牵得她也受了震荡。“舒服了吧？”柳叶媚抬头瞪他，眼里却没一点恼意，“我疼，你也爽不到哪儿去，老金，咱俩现在就是拴着命的一对狗男女，跑不了也分不开。”“别把我和你扯在一块，我是我，你是你。”“那你是什么？救命恩人？同门师兄？还是……”柳叶媚拖长调子，一阵坏笑，“还是，未来夫婿？”“滚。”“滚不动咯。”她晃着手腕上的玉，“你走十步我就喘八步，等会毒虫来了你背我？”正说着，林梢忽地一静。鸟不叫，风不吹，连腐叶底下爬的蜈蚣都忽然停住了。柳叶媚耳朵一竖，阴阳眼瞬间翻白，瞳孔里映出一道黑线自远处疾射而来。无声无息，尾带腥绿。“卧靠！” 她扑过去一把将金一浪拽翻在地。玄色劲装擦过草尖，那支细如牛毛的毒箭贴着他的肩头掠过，“夺”地钉进身后的古树，树皮当场泛黑起泡，滋滋地冒着青烟。“婊子个崽！”柳叶媚趴在他胸前，喘着粗气笑，“老金，你抱我的姿势挺熟啊，练过？”“练你娘个头。"金一浪抬腿就想踹她，却被她死死扒住了裤腰带。“别动！还有！” 第二波箭雨破空而至，密如蜂群，打穿树叶直取面门。他反手抽出长剑，剑光横扫，叮叮当当几声，将数支毒箭三下五除二就挑飞了。剩下几支落了空，扎进了泥里，草叶瞬时就枯黄了。两人蜷在湿泥草丛中，鼻尖几乎碰鼻尖。柳叶媚脸上沾了泥点，还在笑。“万毒宗的东西，见血封喉。”她低声，“南疆那帮老娘们儿下手真狠。”金一浪微微眯着眼睛问：“你说的是谁？”“还能有谁？”她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温润泛光，“就这个，是南疆圣女的定情信物，北原雪隐楼少主送她的。昨夜翻我家墙头塞给我，说‘替我保管’，转头自己跑了。我心想，好东西不能糟蹋了，就收下了呗。”金一浪脸色瞬间大变，一把掐住她后颈脖子，像掐一只老母鸡，力道大得让她喉骨咯吱响：“你拿它干什么？你晓得那是谁的东西？”“我又没抢她男人，再说了……！”柳叶媚梗着脖子，一点不怕，她咧嘴一笑，“她哪有我漂亮？凭啥她的东西不能归我？”“你疯够没有？”“没够。”她伸手拍开他手，“我现在是你命根子，你舍不得我死。”金一浪松开她，冷笑一声：“你迟早会死在这张嘴上。”“可你现在还得护着我。”她揉着脖子嘟囔，“不然你自个儿先暴毙。” （4） 林外再度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踩着藤蔓缓缓逼近。柳叶媚收了笑，贴地趴着，耳朵贴向泥面。“三个人，轻功一般，但带蛊哨。”她低声道，“估计是先锋探子，大队人马还没到。”金一浪盯着她：“你惹的祸，你自已扛。”“咱俩命连着，你扛，也是我扛。”她眨眨眼，“要不这样，你掩护我撤，我回头请你吃牛骨汤粉？上次说好的。”“我没答应。”“你也没拒绝。”他闭眼，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胸口又传来一阵钝痛，灵契在震，因为他想杀她的心太强烈了。柳叶媚看见他脸色发白，嘿嘿笑了：“瞧见没？动杀念也不行，咱们现在是一条烂船上的两个傻瓜。”“你才是傻瓜。”“对咯，我是你家傻婆娘。”柳叶媚蹭到他身边，肩膀挨着他，“老金，你说她为啥非追着我不放？不就一块破玉吗。”“因为对她来说，”金一浪睁眼，目光冷硬，“那不只是玉。那是她婚约的凭证，是她在南疆立足的根本。你拿了它，等于当众扇她耳光。”“哦，有这么严重？。”柳叶媚歪头想了想，“那我更不能还了。”“你……”“咋了？你也不服？”她仰头看他，眼睛亮得像白塔河夜里水面上漂浮着的渔火，“她要是真有本事，就亲自来拿。躲背后放冷箭算什么英雄？老子十八年就没怕过谁！”金一浪看着她那张脏兮兮却神采飞扬的脸，真想抽一巴掌过去。远处，第三波破空声再度响起。这一次，不止一支箭。而是整片林子上方，黑影如蝗，裹着绿烟扑来。“趴下！” 他猛地将她按进草窝，背脊弓起挡在外侧。箭雨落下，草叶炸开毒雾，地面嘶嘶作响。柳叶媚缩在他怀里，听见他心跳很稳，比她还稳。“老金呀。”她小声说，“你要真嫌我烦，等出去了，我自个儿跳崖，绝不拖累你。”“把烂嘴给我闭上。”“你不让我说话，那我唱歌？”“你敢。”她刚咧嘴想唱，忽然看到金一浪手臂一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林间雾气里，一道纤细的身影立于高枝，黑纱蒙面，手中握着一支通体墨绿的长笛。笛未响，虫已动。地底开始微微震动起来了……此时，整片林子，似乎早已成了一个活蛊笼。 （5） “老金，你莫装睡了，蜈蚣爬进你裤裆，我可不救！”柳叶媚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晃着，鞋尖差点踢到金一浪的后脑勺。她刚喊完，自己想憋住不笑，但还是憋不住，小母鸡下蛋似的，咧嘴咯咯咯地笑开了，一会儿，手往嘴里一塞，咔哧咬碎一颗瓜子，瓜子皮“噗”地吐出窗外，正中楼下一名万毒宗弟子的鼻梁。那人“哎哟”一声，抬手去擦，指尖沾了点绿油油的泥——那不是泥，也不是血，是蛊粉。他吓得立马往后跳，脚底打滑，一屁股坐进了自家同门撒的毒灰里。“婊子个崽，真不经吓。”柳叶媚拍腿大笑，眼角都挤出了泪花，“你们南疆人是不是从小喝蛊汤长大的？咋连个瓜子皮都能吓尿裤子？”客栈门前，黑纱蒙面的南疆圣女站在青石阶上，手指紧紧攥着那支墨绿长笛。她没动，可脚边的泥土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几缕红丝般的根须悄悄钻出，朝客栈墙角蔓延开來。金一浪背靠窗框，剑横膝上，眼皮抬都没抬一下。他右手指尖在剑柄轻轻一叩，一道气劲无声无息撞向地面，“砰”地炸起一团尘土，那几根红丝瞬间焦黑蜷缩，像被火燎过的蚯蚓。“哟，老金，你还晓得护家？”柳叶媚扭头看他，“刚才那一手比我家三叔公打灶神还利索。”“闭嘴，再吵，我把你扔下去喂蛊。”“你舍得？”她歪着头冲他不停地眨眼，“命拴一块儿呢，你摔我一跤你自己先抽筋。”话音未落，楼下猛地传来一声尖啸！不是人叫，是虫鸣声，成百上千只毒物，同时振翅的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此时，地面开始抖动起来，桌上的茶碗“咯噔咯噔”直跳，房梁上正在匆匆织网的胖蜘蛛都被吓得直往下掉。南疆圣女终于抬起了笛子。“呜……”笛声一起，客栈四周的土层“轰”地爆开，无数血纹蜈蚣状的蛊虫钻出了地面。每一只都有小臂长，通体泛着油光，口器张开时露出三层锯齿，爬过之处木板冒烟、青砖发黑。“卧靠！这玩意儿能下酒不？”柳叶媚缩了缩脖子，顺手抄起床头的铜盆扣在头上，活像个卖菜的老妪赶集遇到了暴风雨。蛊虫疯了似的往楼上冲，撞上门板“咚咚”响，不过三息，门缝就开始冒烟，木屑一片一片地剥落。金一浪腾地站起，毫不犹豫反手一剑劈出去，剑气如刀切豆腐，直接将整扇门封死在墙内。旋即，他一把拎起柳叶媚后衣领，像甩麻袋一样把她扔上了床，自个儿横剑挡在榻前，眼神冷得能冻裂石头。“你轻点！”柳叶媚滚了两圈才停下，脑袋磕在床柱上，“疼死了！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不是你家猪崽子！”“那你别惹事。”他盯着门外，声音压得极低，“现在闭眼装死，或许还能多活半刻。”“装你娘个头！”她翻身坐起，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灵玉，贴在胸口，“老娘十八岁就没怂过，今天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胆子上来亲手拿！”她扒着床沿探头大喊：“喂！棺材布精！你男人不要你了是不是？所以拿这些虫子撒气？啊，你说你嫁不出去怪谁？怪我偷你一块破玉？那你倒是长本事抢回去啊！来呀！我在二楼等你！”“啪！”一支毒针破窗而入，直取她左眼。 （6） 金一浪头也不回，剑柄往栏杆上一敲，“叮当”一声脆响，针在空中炸成灰末。柳叶媚拍掌大笑：“哎哟喂，老金，你这招帅得很嘛！下次教我，我拿去吓我三叔公，他老说我没家教！”“你本来就没家教。”他冷冷回了一嘴，可嘴角绷得太紧，分明是怕她出事。南疆圣女终于按捺不住，笛声骤变，尖利如哭丧。那些蛊虫像是吃了猛药，集体嘶鸣一声，猛然撞向窗户！木框崩裂，腥风扑面而来。柳叶媚背抵床柱，屏住呼吸，手心全是汗水。她低头看着那块温润的玉，忽然低声嘀咕：“别让我死得太难看啊……我还没吃上安仁的脚鱼炒粉呢……”话音落地，玉佩忽地一烫。紧接着，一股热流从心口炸开，直冲头顶。柳叶媚眉心处猛地浮现一道金纹，像是有人用烙铁画上去的符，一闪即亮。“嗡……”整间屋子瞬间被光芒灌满。那光芒虽然很亮，但一点不刺眼，却带着一股压人的威势，像烈日当空照进阴沟，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尖叫声中退散。蛊虫一只接一只从窗台掉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跟爆豆子似的，每一只落地都抽搐两下，当场僵死，肚皮朝天。屋外，南疆圣女猛地呛出一口血，笛子脱手落地，发出沉闷一响。她踉跄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盯着楼上：“阳明真血？！不可能……这血脉不是早就断了吗？”金一浪转头看向床上的柳叶媚，眸色一沉。她坐在那儿，脸色发白，额头冒汗，可眼睛亮得吓人，嘴角还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老金，你看我没给你丢脸吧？刚才那光亮得跟过年贴金纸一样！”他没应声，只缓缓收剑回鞘，站在窗边，目光扫过门外满地的死蛊，又慢慢落回在她身上。柳叶媚揉了揉太阳穴，嘟囔：“就是脑子有点晕，像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了三遍……”她抬头想再说两句俏皮话，却见金一浪突然皱眉，一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按住她手腕。“脉跳乱了。”他说。“能不乱吗？刚才差点被虫啃了脚趾头。”她甩开他的手，还想再逞一下强，“我好得很，待会咱们出门还能顺路买个烧饼……”话没说完，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床上。金一浪伸手托住她后腰，才没让她磕到床板。他低头看她，只见她嘴唇发青，额角冷汗直流，眉头锁的死死的。屋外风停了，虫死了，连毒雾都散了半寸。可他心里一点也没松。因为他清楚，这种血脉不是随便就能唤出来的。每一次觉醒，都是在透支命。他扯过床边的旧棉被，随手盖在她身上，动作粗鲁却小心避开她的头。楼下，南疆圣女被人扶着后退，临走前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咬牙切齿：“柳叶媚，你窃信物、辱圣颜，此仇必报！”金一浪没理她，只站在床前，盯着那块还在微微发烫的玉佩。柳叶媚在昏睡中皱了下眉，嘴里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句：“老金……我饿了……”她不知道，这一觉醒来，整个东荒都会因她而乱。 （7） “老金，我饿了。”这话一出，柳叶媚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又跟上回晕倒前说的一模一样了？她坐在白塔边的石头上，脚丫子刚伸进水里就缩回来，冷得直抽冷气。金一浪站在岸上，背对着她，剑横在臂弯里，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昨夜差点把命烧干了，现在还有脸喊饿？”“咋？我还不能饿了？”她翻了翻白眼，甩手去捞包袱，“我好歹是你救命恩人，不是你家灶神菩萨供着的牌位，吃个饭，还得掐时辰？”她说着硬撑起身，红袄子一抖，腰间那半块灵玉叮当响，走路有点飘，但她咬牙挺直脖子，非要把衣服往溪水里按。“你洗个屁。”金一浪终于转过头，眉心拧成了铁疙瘩，“这水寒得能冻死鱼，你身子还没缓过来，碰冷水是要抽筋的。”“哟，你还晓得关心人？”柳叶媚歪嘴一笑，把手里的脏袜子狠狠拍在水面，“我三叔公家的猪崽子生病了都晓得盖稻草，你倒好，冷得像腊月井水泡过三年的铁秤砣！”“闭嘴，你再闹，我就走了。”“你倒是走啊！”柳叶媚猛地抬起头，眼里突然有点亮光在闪烁，“你走远点，让我在这儿洗衣裳、晒太阳、啃野果，多自在！不用听你一天到晚，不准这个，不准那个，烦都烦死了！”她越说越大声，袖子一甩，水花四溅，整个人往前扑去，嘴里还嚷着：“谁怕你点评？本小姐天生丽质连山神都夸！”脚下却一滑，青苔湿漉漉的，脚底打空，整个人向前栽倒。金一浪似乎早就料到了一般，反应极快，伸手去托她的腰，却没想到被她顺势一带，拽住了衣领，两人齐齐跌坐在岸边石板上。柳叶媚仰面躺着，喘了一口气，忽然咧嘴笑了。“老金，你心跳得好快哟。”金一浪脸色一僵，立马偏头，耳尖泛红：“胡说什么！是灵契反噬，你乱动牵我经脉！”“那你脸红啥？”她撑起身子凑近，鼻尖几乎撞上他下巴，“莫不是……”不等她话说完，金一浪猛地将她推开，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一句话不说，只把剑握得更紧。柳叶媚坐在那儿嘿嘿笑，也不恼，自顾自把衣服泡进水里，哼起了采茶调。调子跑得离谱，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荒。“你再唱，我就把你扔进河里喂王八。”金一浪冷冷说道。“哎哟喂，你还嫌我不够湿？”她甩了把水过去，“你懂个卵！这叫安仁采茶调，我们那边娶媳妇都唱这个！你要不要学两句，将来给你婆娘唱去？”“我没有婆娘。”“晓得，晓得，你这种老卵相的男人，一辈子只能跟剑睡觉。”她撇嘴，继续搓衣服，嘴里还不停，“不过你也别得意，迟早有人治得了你，说不定还是个穿绿裙子的小姑娘，啪地甩你脸上一块帕子，你就乖乖跟着跑了。”金一浪不答，只盯着远处林子，眼神沉得像要下雨。柳叶媚瞥他一眼，心里嘀咕：这家伙从昨夜开始就不对劲，话比往常还少，眼睛扫来扫去，生怕哪儿跳出个鬼似的。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被河水泡的发白起皱，太阳穴也隐隐直跳。她晓得是血脉透支，还没好利索，可她偏不认。她偏要活蹦乱跳给他看。正想着，忽听得“轰”一声巨响，像是山坳里炸了雷，震得河水都晃了三晃。几只鸟惊飞而起，扑棱棱冲上天空。 （8） 金一浪迅速拔出剑來，一步跨到她身前，把她挡在身后。“西北方向，三里外。”他眯眼望向火光腾起的地方，“有人动了禁阵。”“哎哟喂！”柳叶媚反而拍手跳起来，“这是哪家不开眼的又惹上大人物了？咱们不如赶去看看，说不定能捡个秘宝回来！”“不准去。”他头也不回地怒吼了一声。“咋？怕我给你丢脸？”她冷笑一声，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那你记住咯，我不是你的包袱，也不是你要赎的罪。他们想杀我，我就先踩到他们脸上撒沧尿！”她说着就要迈步，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力道很大，骨头都有点疼。“留下。”他声音不高，却像铁钉砸进地里，“这一路，我说了算。”柳叶媚瞪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想甩开，可试了两下没挣脱。她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疯：“行啊老金，你现在真把自己当宗师了？你以为你是青冥阁主，还是皇庭钦差？你连我为啥会阴阳眼都不晓得，就敢命令我？”金一浪看着她，眼神迷糊了一阵，随即恢复了冰冷：“你刚醒，经不起瞎折腾。”“我经不起？”她抬手指着自己鼻子，“我昏了一觉，你就当我废了？告诉你，我柳叶媚十八岁就没怂过一次！昨夜那些蛊虫算啥？今天，十个圣女一起来，我也照骂不误！”“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你也就只晓得嘴老。”他松开手，转身面向爆炸方向，剑尖微颤，“南疆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炸，肯定是冲我们来的。”“那就迎上去呗！”她往前一站，红袄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躲？躲到哪里去？白塔河渡口？青冥阁？你以为你能护我一辈子？”金一浪没说话。风从溪面吹过，带着湿气和草腥味。远处火光还在烧，黑烟滚滚，像一条黑龙盘在山腰。柳叶媚盯着那烟，忽然低声说：“我想通了。我不逃了。谁要我的命，我就先掀他家屋顶。”金一浪回头看了她一眼，眸子深得看不见底。“你不准去。”他又说了一遍。“那你呢？”她问，“你一个人去？你不怕死？”“我比你多活八年。”他说，“也多扛得住八年的伤。”“婊子个崽！”她猛地踢了块石头进溪里，“你以为这就叫本事？我告诉你，我要去，你拦不住！”她抬脚就走，才迈出两步，忽然脚下一软，膝盖一弯，金一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胳膊。她甩开金一浪的手，站稳了，喘了一口气，抬头瞪他：“放手，我自己能走。”他没放，反而将她往岸边树丛里一推：“待在这儿，不准动，等我回来。”“你做梦！”这阵子她不笑了，她咬着牙根说，“你走，我就追。你杀一个，我杀一双。你要是死了，我就抱着你的剑跳崖，让天下人都晓得，青冥阁的冷面宗师，是被一个疯丫头陪死的！”金一浪盯着她，半晌，终于松了手。他想，这是一头倔驴，一头母倔驴。他转身，踏步而去，身影很快隐入林间。柳叶媚站在原地，腿还在抖，手心全是汗。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想哭，但没哭，却低声骂了一句：“老卵相的金一浪……以为这样就能甩开我？”白塔河水静静地流，灵玉在她腰间轻轻地晃，发出细碎的声音。像一阵又一阵噗通噗通的心跳声。爆炸方向的火光里，一道玄袍身影飘来，早已将两人看得一清二楚。 （9） “金一浪，老卵相，你跑得倒是挺快！” 柳叶媚一口气从河边冲到青冥阁前殿，腿还在抖，肺里像塞了把烧红的铁沙。她刚翻过山坳就听见殿前有人念诏书，字字砸地，跟打铁似的。她扒开石柱后头的枯藤往里一瞅，心口猛地一撞，金一浪的剑正横在一个玄袍人的脖子上，那人胸前那块青铜小印闪着冷光。柳叶媚认得，安仁县志上画过，天衡印，皇庭调令，见印如见君。 她差点笑出声。 “老金，你胆子肥了，敢拿剑比划朝廷命官？” 话没落地，那使者眼皮都没抬，只冷冷说道：“东荒叛将金一浪，私藏逆女柳氏，拒不交割，罪加一等。” 金一浪剑尖微动，血丝立刻从使者领口渗出来，细细一条，红得扎眼。 “我再说一遍，”他声音低得像从井底爬出来的，“人，我不交。” 柳叶媚心头一炸，脚底发烫，蹭蹭几步就冲了出去，红袄子被风扯得哗啦响。她站上台阶，叉腰大吼：“要抓抓我！我又没躲又没逃！我柳叶媚站这儿，骨头比你家门框还直！” 金一浪猛地回头，眼神像刀子剜肉：“闭嘴！” “你才闭嘴！”她反手拍他胳膊，“你算啥？我命我自己扛！你要真有骨气，就别替我挡事！” 使者冷笑一声，袖子一抖，一道金符飞出，直扑柳叶媚面门。她本能抬手去挡，腰间灵玉突然嗡鸣，半块玉佩腾空而起，悬在她掌心上方，泛着淡淡金纹。 “你们不是怕天下失衡吗？”她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捏住玉佩边缘，“我这血脉能破天衡印，要证据？我现在就给你们看！” 金一浪脸色骤变，一步跨回，伸手就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你懂什么？”他咬牙，声音压得极低，“那是禁术，动一次折十年寿！” “那又怎么样？”她仰头瞪他，眼里烧着火，“我活十八年，被人骂疯丫头、扫把星、克亲灾女，连祠堂门槛都踩不得！现在我告诉你，我能破印，我就敢破！” 两人僵在那儿，手扣着手，灵契隐隐震颤，心绪乱窜。 （10） 柳叶媚晓得，他在怕，怕她死，怕她疯，怕她一去不回。金一浪也晓得，她不怕，她就是要掀这天，就是要踩这命，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自己说了算。 使者静静看着，忽然笑了：“好得很，柳氏女，你既有此能，何不去北原雪隐楼走一遭？听说那里冰窟封着另一半天衡印，若你能破，皇庭不但赦你无罪，还可重录户籍，赐籍安仁。” 柳叶媚一愣。 金一浪却冷笑：“少放狗屁，北原是你们设的局，冰窟是你们埋的坑，现在又想拿她当钥匙去开印？做你的白日梦。” “是不是白日梦，三日后便知。”使者退后一步，云辇自天而降，白雾缭绕，“三日内若不交人，天衡律动，青冥阁共罪。” 他转身踏上云辇，临行前最后瞥了一眼柳叶媚：“小姑娘，你不怕死，可你身边这位……曾是东荒戍边将领，因私放敌俘，被削籍通缉，如今藏身青冥，你以为真没人查得出来？” 金一浪瞳孔一缩。 柳叶媚猛地扭头捉住他的胳膊：“你啥时候放过敌俘？” “闭嘴。”他甩开她的手腕，剑锋一转，划开自己左臂衣襟，露出一道陈年伤疤，深紫蜿蜒，像条盘蛇，“过去的事，不劳外人嚼舌。” 使者哈哈一笑，云辇升空，眨眼消失在灰云之间。 殿前死寂。 青冥阁弟子躲在廊下，窃语如蚊：“叛将？真是东荒那个金一浪？”“难怪他从不提过往……”“这下完了，皇庭要清算，咱们也逃不掉……” 柳叶媚站在台阶上，风吹得她摇晃，红袄沾了尘土，像一团烧糊的炭。她低头看看灵玉，金纹已隐，只剩温热。 “老金。”她轻声喊。 金一浪不答，只把剑收回鞘中，动作很慢，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你为啥不早说？” “说了，你就会少骂我两句？”他冷笑。 “那你现在说啊！我听着！” 他终于转头，眼神冷得刺骨：“我要是说了，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跟我吵。”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两下，闷得像敲在棺材板上。 她忽然笑了：“行，你不说是吧？那我偏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你要进北原冰窟，我就踩着你的脚印走。你要是死了，我就抱着你的剑跳崖，让天下人都晓得，青冥阁的冷面宗师，是被一个疯丫头陪死的！” 金一浪盯了她半晌，忽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抬手，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剑再度出鞘三寸。 风卷残叶，扫过空荡前殿。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惨白的光，照在天衡印方才停留的位置。地上，一片落叶缓缓旋转，叶脉竟隐隐泛出与灵玉同源的金纹。青冥阁的钟声，已经在山后隐隐响起。 （11） “这鬼地方比我家茅坑还冷！” 柳叶媚一脚踩进冰窟台阶，红袄子裹了层霜，活像只被雪拍过的辣椒。她哈出一口白气，搓着耳朵骂街：“金一浪，你个嘴老货，说好一块来，人呢？莫不是半道上冻成狗头橛子了？” 没人应她。 风从窟顶灌下来，呜呜地响，像是谁在吹丧笛。她抬头看去，头顶冰壁泛着幽蓝光，底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脚边石阶结着薄冰，滑得能摔死一头水牛。 她啐了一口：“婊子个崽，皇庭真会挑地儿埋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一个穿墨绿长袍的女人正一步步走下冰阶，黑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阴得能滴出水来。 柳叶媚心头一跳，这眼神熟得很，前几日在客栈外就瞅见过。万毒宗那帮杂碎追她时，这婆娘躲在林子里吹笛子，蛊虫满天飞，差点把她当点心啃了。 “哟，这不是南疆来的姑奶奶？”她咧嘴一笑，手摸了摸腰间的玉佩，“咋，你家郎君又不要你啦？还是信物找不着，急得跑这儿来撒泼？” 黑纱女人站定，指尖一动，三寸冰锥凭空凝出，寒气逼人。 “小贼。”她声音像冰碴子刮锅底，“你偷我信物，辱我婚约，今日我要用你的血，洗清污名。” 柳叶媚翻了个白眼：“我啥时候偷你东西了？你那未婚夫八成嫌你毒气熏天，半夜溜号，倒赖我头上？” “闭嘴！” 冰锥疾射而出，直奔她心口。 柳叶媚侧身闪避，肩头仍被擦过，刺啦一声，袄子裂开，皮肉火辣辣疼。她踉跄几步，撞上冰壁，嘴里还在叨叨：“婊子养的，讲理讲不过，就动手？你爹妈没教过你，做人要斯文点吗？” “我不跟你讲理。”黑纱女人足尖轻点，又是一根冰锥成型，“我只要你死。” 第二根飞来更快，她躲不开，硬生生用胳膊去挡。咔嚓！骨头像是裂了缝，整条手臂麻得不听使唤。 她靠着冰壁滑坐在地，喘得像条离水的鱼。嘴里骂着，心里却咯噔一下，这婆娘真要杀她。 灵契呢？老金咋还不来？ 她伸手探向腰间，半块灵玉贴着肚皮挂着，温温的，可两人之间的感应却像被冻住了，模模糊糊，抓不住。 怕是这鬼冰窟压住了契约气息。 她一咬牙，抬眼瞪着步步逼近的黑纱女人：“你要杀我，总得让我晓得为啥吧？我真没见过你那破信物！” “你还装！”女人冷笑一声：“北原少主亲赠的冰蚕丝络子，昨夜明明挂在雪隐楼偏殿，今早便不见了。守卫说，昨夜有个红衣女子闯入，红衣女子便就是你！” 柳叶媚一愣：“放屁！我昨夜在青冥阁后山啃烧饼，金一浪亲眼瞧见的！” “狡辩无用。”女人指尖第三根冰锥缓缓抬起，对准她咽喉，“今日你必死于此地，天衡印也不会让你破。” 柳叶媚喉咙发紧。 她忽然笑了：“老金说我动血脉会折寿，我不信。现在我告诉你，我活十八年，没人当我是个东西。祠堂不让我进，饭桌不让我坐，连条狗都敢冲我吠。可今天……” 她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灵玉上。 “……我就要疯给你看！” “嗡……”玉佩猛烈震颤，忽然腾空而起，金纹暴涨。刹那间，如烈日炸开！ 整个冰窟轰然巨响，冰壁龟裂，碎冰四溅。那女人被强光逼退数步，黑纱掀起一角，露出半张惊骇的脸：“这……这不是凡人该有的血脉！” （12） 金光贯穿冰层，直冲穹顶，轰隆一声，窟顶塌下一角，雪块砸落，烟尘弥漫。 柳叶媚瘫坐在地，胸口像被马踩过，一口腥甜涌上来，她硬咽了回去。 人影破风而至。 玄色劲装，剑未出鞘，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疯婆子！”金一浪声音压得极低，手抖了一下。 她想笑，嘴角抽了抽，只挤出一句：“来了？再晚点，我就真成冰雕屁股了。” 他没回话，低头看她肩头的伤口，血已浸透红袄，滴滴答答落在冰上，烫出一个个小洞。 “灵契……”她费力抬起手，把玉佩塞进他掌心，声音微弱，“撑不住了……你拿着……别让它断……”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金一浪紧紧抱着她，盯着那染血的玉佩，半晌不动。 远处，南疆圣女从废墟中站起，捂着被金光灼伤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一幕。 “上古血脉……竟真是她……”她咬牙，袖中蛊虫躁动不安，“北原，你拿我当刀，我便让这刀，割了你们自己。” 她转身踏上冰阶，身影渐行渐远。 风雪更大了。 金一浪将柳叶媚往怀里紧了紧，起身往外走。 身后，冰窟彻底崩塌，轰鸣声中，残垣断壁映着冷月，像一座被人强行掀开的荒坟。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佩，金纹微闪，似燃未燃。 一步踏出废墟，风雪迎面扑來。 金一浪忽然停下，他听见柳叶媚梦呓般嘀咕了一句： “老金……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他喉头一哽。风卷起她一缕发丝，缠上他手腕，冰冷，却还带着一丝热气。金一浪攥紧玉佩，迈步走入风雪深处。风雪尽头，有人早已等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 （13） 金一浪一脚踹开药庐破门，肩上扛着柳叶媚，雪沫子顺着屋檐哗啦啦砸在地上。他三日没合眼，玄色劲装早让血和冰碴子糊成硬壳，手臂青筋暴起，一步踏进屋里，直接将她轻轻搁在木床上。木床上的草垫破了个洞，漏出枯黄的蒲绒，她头一歪，半张脸陷进去，嘴还微微张着，像条离水太久的鱼。他指尖探探她鼻息，吓了一跳，差点没摸到气。脉门更是细弱如丝，颤得不成样子。腰间那半块灵玉贴着她肚皮挂着，原本温润泛光，现在灰扑扑的，跟块烧火石没什么两样。他咬咬牙，盘腿坐到床边，掌心贴她背心，闭眼催动《封契诀》。青冥阁秘术一转，体内灵力化作玄光，顺着经脉汩汩灌入她体内。柳叶媚猛地抽搐一下，喉头滚了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草垫上，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金一浪睁大眼睛，瞳孔一缩。她灵台枯了，根本接不住灵力，再灌下去，只会一块儿被天道反噬，抽魂而亡。可他没停，他不能停。手抖得厉害，额头青筋突突乱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直淌。他心里明白，这是在赌命，赌她的命，也赌他们这条逆命灵契，还能不能撑住。“婊子个崽……” 床上的柳叶媚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攥住了他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抠进他的皮肉里，“你他妈再送灵力，咱俩都得死在这破茅棚里！”金一浪冷脸一沉：“闭嘴。”“我闭你娘个头！”她呛出一口血，喷在他袖口，烫出个小洞，“灵契要解了！你自己感觉不到？它在往外抽命！再拉我，你也得被拖进黄泉路！”他不搭理她，反而把掌心按得更紧。 （14） 柳叶媚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眼角都沁出血丝：“老金啊……我晓得你狠，可这次真不行了。刚才在冰窟那一击，折的是根儿，不是寿。我现在就像个破碗，装不了水，你倒再多，也留不住。”说着，她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半块染血的玉佩，啪地拍进他掌心：“拿着……要是真断了……你也别忘了，有个疯婆子，曾跟你一条命活过。”他盯着那玉佩，金纹黯淡，几乎熄灭了灵气。窗外忽地传来一阵钟声。咚……咚……咚……三响，沉闷，穿透风雪而来。是青冥阁的召集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皇庭借天衡印发诏，所有宗师即刻归阁，违者，叛宗论处。他坐着没动。柳叶媚却抬脚踹他小腿：“滚回去。”“我不走。”“你非走不可！”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破风箱，“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还绑着我这个累赘。可你要抗命，他们就会斩你根基，废你修为……到时候，谁替我报仇？谁给我烧纸？谁……谁来给我收尸？”她眼眶红了，却不落泪，只抬手抚他眉眼，动作轻得像碰一片小雪花。“老金……我还没赢够呢。”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得活着……等我追上来。”他喉头一哽，没应，手却攥紧了那块玉佩。灵契又是一震。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像是被人拿刀在命门上剜了一记。她脸色刷地惨白，身子一软，往后倒去。他伸手托住她后脑，把她轻轻放平。她眼皮颤了颤，还想说话，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别傻……”然后彻底昏死过去。金一浪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掌心里那块玉佩微微发烫，灵契波动越来越弱，像快断的线，随时会崩。他低头看她，脸上全是血污和霜痕，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那根红绳还系在她腕上，另一头缠着他小指，死死勒着，没松。钟声早已散尽，风雪却更大了。药庐外，枯树咔嚓一声断了枝，砸在屋顶，惊起一片雪尘。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烂木板。风卷着雪糊了他一脸。远处山脊上，青冥阁方向，隐隐约约有黑影在奔行，应该是其他宗师赶路归阁。他站着没动。手依旧攥着那块玉佩，指缝渗出血，混着玉上的血迹，凝成暗红一块。药庐内，木床上的柳叶媚忽然抖了一下，唇角又溢出一丝血，顺着脸颊滑下，在耳畔积成一小洼。灵契猛地一抽。金一浪背脊一僵，猛然回头看去，柳叶媚没醒，可那块玉竟在掌心轻轻震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什么。金一浪紧紧盯着柳叶媚，眼神像一口幽幽深井。风从破窗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油灯忽明忽暗。灯影里，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而床上的柳叶媚，呼吸越来越浅，越來越弱，像随时会断。屋外风雪里，已传来踏雪而来的脚步声。 （15） 寒风卷着雪粒子砸在脸上，金一浪站在白塔河渡口的烂木桩子旁，手指死死攥着那半块玉佩。血早就干了，黏在掌心，一动就撕开裂口，疼得他指头抽筋。他没走。青冥阁的钟声散了三日，别的宗师都归了山门，他却背着一身叛名，踩着冻硬的泥路，一步一步走到白塔河渡口。药庐那夜，柳叶媚昏死前说：“等我追上来。”他就信了。红绳还缠在小指上，另一头不知飘在哪阵风里。灵契断得七七八八，只剩一丝颤动，像快熄火的灯芯，时不时烫他一下。摆渡老头坐在船头抽烟斗，火光一明一暗，映着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他瞥了一眼金一浪，吐出一口浓烟：“又来了？上次不让你过，你还真犟。”金一浪没理他。老头嘿嘿笑两声：“等着那个穿红袄的丫头？”风猛地一紧，吹得他蓑衣哗啦响。金一浪眼都没眨。“前些日子，有个丫头……”老头慢悠悠地磕了磕烟斗，“穿红袄，手里攥着一块玉佩，在这儿站了大半夜。天寒地冻的，也不说话，就盯着江水看。”金一浪喉结动了一下。“后来呢？”“后来……”老头抬起眼，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看着他，“噗通，跳下去了。”话音落的瞬间，江面炸开一道白痕。金一浪剑气脱体而出，整艘渡船剧烈晃荡，缆绳崩断，船头翘起半尺高，差点把老头掀进水里。他脚下一蹬，钉在船板上，烟斗摔在地上，火星四溅。“你说清楚。”金一浪盯着他，眼神冷得能割肉，“哪个丫头？什么时候的事？”老头抹了把脸，咳嗽两声：“啧，脾气还是这么冲，一点没改。我说的是实话，你不爱听也得听着，那丫头跳下去时，嘴里还喊着‘老金，你个龟孙’，你说，是不是你们一路的？”金一浪浑身一僵，喉头一哽。老头捡起烟斗，重新点火，眯着眼：“你要是不信，问问这河水，它吃进去的人，从不吐骨头。不过……”他顿了顿又说：“昨天夜里，河底冒金光，一闪一闪的，跟鱼鳞似的。我还以为是龙王爷娶亲，结果今早发现，岸边有串脚印，湿哒哒的，一直往东边去了。”金一浪低头看手里的玉佩。它突然震了一下。不是错觉，是真真切切地抖了一下，像被什么拽着，往河心拽。他盯着河面。黑水翻涌，浮冰撞在一起，咔嚓作响。可就在那一瞬间，水面泛起一层金光，细碎如星，铺开一条道，直通河心深处。然后他听见了：“老金！快来！”声音清亮，带着一点急，还有一丝熟悉的骂街腔调：“再愣着，你妈就改嫁十八回了！”金一浪眼睛红了。他一步跨上船头，玄色劲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老头猛地伸手拦住他：“使不得！这河不能下！阴阳眼的人沾水，会惊醒河底的东西！当年柳家女跳河三个，一个都没浮上来！”金一浪一把甩开他的手。“她是疯婆子。”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死人。”话落，他纵身跃入河中。水冷得刺骨，刚碰身就似千万根针扎进来。可那金光越来越亮，顺着灵契的牵引直往深处拽。他拼命往下潜，手里的玉佩烫得吓人，红绳绷得快要断裂。江底浑浊，泥沙翻腾，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他，穿着红袄，发带飘在水流里。“柳叶媚！”他吼了一声，声音在水里沉闷发颤。那人缓缓回头。他没看清脸。只听见她又喊了一嗓子：“磨蹭啥！再不来，姑奶奶真要投奔南疆圣女当义妹啦！”金一浪咬牙，扑了过去。摆渡老头趴在船边，望着河面金光流转，久久不动。他重新点燃烟斗，叹了一声，低喃道：“又是一对痴情傻子。”

短篇玄幻言情小说｜逆命灵契：疯丫头柳叶媚拽着宗师闯天下｜快乐的漏网之鱼 作品

金家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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