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与《西西弗神话》：荒诞

聿军

　　

　　加缪从《西西弗斯神话》读到荒诞，这事本身就很有些荒诞 。

闲来无事，上网瞎逛。读到西西弗，读到加缪。两个不同年代，不同国家，甚至一个在神话里，一个在神话外的人，主要的是因为加缪个人的原因，如今经常结伴登场。

　　阿尔贝·加缪，法国作家，哲学家，荒诞哲学的代表人物。加缪于195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他在20世纪50年代以前，一直被看作是存在主义者，尽管他自己多次否认。
　　西西弗是希腊神话中科林斯的建城者和国王，以狡猾机智闻名。西西弗因为欺骗死神、绑架冥神、泄露天机等罪行，触怒了众神。 众神对他的惩罚是：他必须将一块巨石推上陡峭的山顶。但每次石头即将到达山顶时，就会滚落回山脚。西西弗只能走下山，重新开始。如此永无止境。从此也就有了《西西弗斯神话》传世。
　　1942年，加缪在《西西弗神话》中对这个故事进行了革命性的解读，使其成为20世纪存在主义的标志性文本。
　　1957年12月10日，瑞典文学院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加缪，颁奖词称：
　“作为一个艺术家和道德家，通过一个存在主义者对世界荒诞性的透视，形象地体现了现代人的道德良知，戏剧性地表现了自由、正义和死亡等有关人类存在的最基本的问题。”

　　在《西西弗神话》一书中，加缪赋予了西西弗一个荒诞之人的角色。西西弗正是加缪用来诠释“荒诞”的经典形象，加缪的哲学随笔《西西弗神话》，副题就叫“论荒诞”。

　　加缪将荒诞界定为“人类对意义的理性渴望”与“世界无理性的沉默”之间的对峙。反抗是应对荒诞的唯一有效路径，其核心是拒绝被动接受命运，通过主动行动彰显人的主体性。加缪主张要在荒诞中奋起反抗，生存即反抗，反抗是日常生存的基本态度。

　　西西弗斯的努力徒劳且重复，正如我们在冷漠的宇宙里年复一年地寻找意义，却得不到回应。

　　加缪并不导向绝望。他笔下的西西弗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命运的荒诞，却仍然选择继续推石，用行动反抗。加缪认为，“西西弗是荒诞英雄。既出于他的激情，也出于他的困苦”。他的命运属于他自己，当他以反抗的姿态面对荒诞时，无意义的劳作便转化为有价值的存在。

　　加缪说：“应当想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因为“攀登山顶的拼搏本身足以充实一颗人心”。

　　西西弗的神话故事的确发人深省，给人各种启示，加缪对西西弗的解读也有可取之处，鼓舞人心。由此引发网上铺天盖地的文章，或是不厌其烦地隆重介绍加缪，讲述西西弗斯的感人故事，更多的是顺着加缪的鼓动人心的言语进一步浮想连篇。有人发表感想：为什么这个故事打动人，西西弗神话之所以历久弥新，是因为它精准映射了现代人的生存困境，每天朝九晚五的工作，月底账单清零，下个月重新开始。不断追求某个目标，达成后却发现空虚，再追逐下一个，社交永无止境。诸如此类。这些并非本文讨论的地方，在心灵鸡汤泛滥的年代，且让我歇一歇。

　　但是，把西西弗神话扣上荒诞的帽子，加缪不惜大量笔墨阔谈荒诞，却实在让我费解。注意，目前不是让大家费解，我先来。

　　加缪从《西西弗斯神话》读到荒诞，然后心中满是荒诞，写下他的《西西弗神话》，这本身就有点荒诞。

　　西西弗神话，除了石头到了山顶会自动滚落的设定有点荒诞，好像再找不出荒诞之处。毕竟是神话故事，总要有些神奇之处。没有一颗滚到山顶又自动落下的巨石，也可以有千百万颗的其他石头等着他。

　　永无止尽、徒劳地推巨石上山是神对西西弗的惩罚，绳之以法，量刑得当，不是冤假错案，不具备荒诞的因子，应该是一件比较理性的事情。西西弗与加缪对此似乎都未曾有过申诉。

　　西西弗接受惩罚，日日劳作，也是理性的，不荒诞。他应当是无法抗拒也无法逃走。就算他因此自杀，都不荒诞。死后会有一个能够普遍接纳的结论：咎由自取。

　　惩罚，就是有意制造无意义的劳作，双方都明白，没有什么荒诞。那么，加缪究竟是如何从西西弗神话读出荒诞的。

　　　"我们必须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以及因此假设引发的励志故事，这都与荒诞无关。他幸福也好，痛苦也罢，西西弗神话都不荒诞。相比之下，他感到幸福可能略有荒诞之嫌。

　　荒诞，汉语词语，意为虚妄不可信或不合常理，常用于形容离奇悖理之事。

　　西方语境中，荒诞源于拉丁文absurdus，原指音乐不和谐，后引申为不合逻辑。

　　荒谬：极端错误；非常不合情理

　　无意义≠虚妄不可信

　　无意义≠不合逻辑

　　无意义≠不合情理

　　无意义≠极端错误

　　或许，这只是一个词语使用的小问题。又或者，加缪使用荒诞一词的时候，就没打算按章法来，好比此时他恰好有闯个红灯或压个双黄线的心情。我们所有人，也突然好像也跟加缪一样荒诞起来，跟风闯了个红灯。反正，人云亦云是我们的习惯。

　　这可能是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但肯定不算严谨。而且因之诞生了一个荒诞哲学，这的确还是有点荒诞。

　　唯独西西弗不荒诞。

２０２６年9月２５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