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峰上摘石榴

荣海

九天峰上摘石榴

仲秋的风吹白了云，吹红了石榴，也吹皱了我的心。伴着中秋天空洁白的云，穿行在田野金色的视界，循着琅琊山板栗的香，我站到了滁州南谯区的九天峰上。不看湖光山色，只沉静在硕果累累的丹若海洋，享受石榴时光。

遥想当年，驼峰上的张骞谢绝了西域安石国馈赠的金银珠玉，只虔诚地揣着几粒安石榴的种子，一路东归。那种子在骊山脚下破土出芽，后来便秀丽于安徽怀远，茁壮于云南巧家——如今漫山遍野的红，早已红遍了华夏，也甜透了人间。

石榴园里，我同李商隐一起咏叹：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

当端午的粽叶开始飘香，石榴花便悄悄绽放。一次不够，绽放二次；二次不够，绽放三次。曾是寂寥金烬暗，断无消息石榴红。李商隐不唱花美，只说榴红。一样红裙试舞斜，阶前妒尽石榴花。因为花美，因为榴红，引得多少女儿爱极石榴裙，使得多少男儿拜倒，偶有佳话。

半含笑里清冰齿，忽绽吟边古锦囊。古人诚不欺我——随手掰开一个，薄膜轻明，籽粒便滚落掌心。粉的如冰清，白的如玉洁，颗颗透亮得能照见自己的指纹。因为"千房同膜，千子如一"，石榴便成喜庆，便成祝福。独立九天峰上，我也一呼：赠一篮石榴，恭喜多子多福！

手拿剪刀，混迹在石榴园里，左瞧右看，树树灯笼，处处嫣红，竟一时无所适从。那光景，倒真像鲁迅先生笔下的"两间余一卒，荷戟独彷徨"。而当汗水流进了眼睛，迷惑了视野，便又开始悯农：谁知篮中果，个个皆辛苦。

夕阳的脸开始羞涩，宛如石榴的红晕。此刻，九天峰共长天一色，南回雁与落霞同辉。满篮石榴在肩头沉甸甸的，方才那一声"多子多福"的欢喜还挂在嘴角，可下得山来，倚着湖边凉亭的阑干，仰望暮色中渐远的石榴园，心里忽然空了一块。轻声问纳兰：采得石榴双叶子，欲贻谁？便是有情当落日，只应无伴送斜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