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海宁行：漫步千河街与寻访徐志摩故居

巨兴 凌府

　　2026年9月的海宁行，9月21日在浸润着湿润的桂香与旧时光的诗意里，我们沿着千河街缓步前往徐志摩故居，整趟行程都浸着从容又动人的氛围感。

　　站在千河街的入口，复古的拱门将梧桐的浓荫框成了一幅温柔的画。暗红的招牌上嵌着鎏金的英文字样，底下悬着海宁二字，连风经过都慢了半拍。

　　路旁的老物件带着民国意趣，黄包车旁的红色电话亭，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留影。身后“千河往事”的字牌藏在绿篱后面，好像整条街的旧故事都攒在这里，等着路人慢慢翻开。

　　沿着铺着灰石板的街道往深处走，凉风裹着树叶的香气扑面而来，街边的店铺门口有坐着歇脚的路人，整条街都透着慢节奏的闲适。梧桐叶层层叠叠遮着头顶的天，脚下深浅错落的石板被磨得温润，走几步就有人坐在街边椅子上发呆，连路过的电动车都放轻了速度，生怕搅碎这份松弛。

　　走到故居的侧院入口，被绿植环绕的提示牌藏在树影里，悄悄引着游人迈入诗人的旧居。身旁的苏铁挺着深绿的叶，边上的丛草开着细碎的紫花，连铁艺围栏都透着温温柔柔的旧气。

三块镶嵌在门前人行道上的石板，一块刻着故居正门匾额的来历，讲安雅堂匾额由启功题写，堂侧石碑补书的往事；一块细细列明故居的中西合璧建筑格局，前后楼、东西厢房的排布清清楚楚；最后一块刻着“诗”字的浮雕，石面磨得温润，仿佛沾着百年前诗人笔尖的墨香。

　　站在故居的拱门前，灰砖红瓦的老建筑静静立着，藏着诗人半生的烟火与浪漫。我背着背包靠在门边上留了张影，玻璃门后头隐约漏出暖光，像是在招呼人推门进去。

　　走进展厅最先撞见的便是那尊诗人的半身像，身后墙面上印着《偶然》的全诗，暖光从头顶漫下来，把诗句衬得软乎乎的，恰如那句“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忽然就和百年前的诗句撞了个满怀。

　　随后的展区介绍了故居主人的生平介绍与家乡情怀，印着他那句“我不想成仙，蓬莱不是我的分，我只要地面，情愿安分的做人”，直白的字句里藏着他对烟火人世的眷恋。随后便是社会活动与文学创作的板块，能直观感受到他当年在文艺界的号召力与影响力。

正厅的安雅堂保留着徐志摩家旧时的陈设，红木家具配着墙上的对联，暖黄的吊灯把整间屋子衬得沉静古朴。启功先生题的匾额悬在正中，底下青花瓶配着雕花八仙桌，踩在花砖上连脚步都忍不住放轻，生怕惊扰了这满屋沉淀下来的温静。

　　相邻的会客室里，大理石面的圈椅整整齐齐排着，墙上挂着“明月清风无限情 高山流水凌云志”的行书对联，衬着中间的山水立轴，处处都透着诗书人家的雅致。

另一面墙上悬着隶书长联，笔锋端稳厚重，底下的红木座椅配着云石圆面，坐上去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主客闲谈的温软氛围。

　　走进故居展厅，第一部分便细细梳理了诗人的生平脉络，让我们一步步走近这位中国新诗的开路人。墙上印着他的生平引言，旁人说他是东方诗哲、中国的拜伦，他自己却说“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寥寥数语就把那个浪漫又自由的诗人轮廓描了出来。

　　展厅里还挂着他在欧洲留学时的留影，他骑着老式自行车站在草地上，底下便是康桥的老照片，水面浮着白鹅，石拱桥跨在柔波上，忽然就懂了那句“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是怎样的心动。

　　展牌上印着1921年春他进入剑桥大学国王学院的往事，那是他新诗旅程真正的起点，连最早的诗作《草上的露珠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顺着文字走下去，我们仿佛陪着他走完了那段在英伦寻梦的日子。

　　大幅油画里的他站在故乡的河畔，身后古塔立在小山上，远处飞檐翘角的老建筑临水而立，把他对这片故土的眷恋完完整整揉进了笔触里。

　　背景融合海宁硖石的故乡风物：东山智标塔、西山惠力寺（西寺）、硖石老市河。画家将分散在古镇各处的地标集中于一幅画面，以此寄托徐志摩对于家乡的眷恋，代表诗人心中的故乡。远处这座塔是东山智标塔，硖石的老地标，《想飞》一文写的就是它。老的智标塔1969年被炸毁，现在的塔是2004年后重建的。

　　展柜里还印着他写给陆小曼的亲笔信，梁启超的证婚词就摆在边上，那些滚烫的爱意与旁人的期许，隔着近百年的时光依然能烫到人心底。

　　再往后看便是1931年他搭乘济南号飞机失事的记载，几幅不同年代的东山墓照片依次排开，读着文字不由得心头一沉，原来诗人的生命就停在了三十五岁，永远留在了他深爱的云里。

墙面上印着他写在《想飞》里的句子，“飞上天空去浮着；看地球这弹丸在太空里滚着”，原来他早就在文字里写过对飞翔的向往，最后也真的乘着风去往了云的深处。

　　完整的《再别康桥》全诗印在黑底的展板上，从“轻轻的我走了”到“不带走一片云彩”，每一句都熟稔到能轻声念出来，站在诗行前站了好久，才恍然觉出字句里藏着的温柔重量。

　　“毕生行径都是诗”这是蔡元培对他评价。

　　整整一面墙列着他所有的著作，从诗集《志摩的诗》到散文集《落叶》，还有译作、剧作，一本本按出版年份排开，能清清楚楚看见他在文学路上一步一步踩下的扎实脚印。《新月月刊》的旧刊就静静摆在展柜里，泛黄的纸页上仿佛还留着当年油墨的香气。

　　这里能看到他接编《晨报副刊》的往事，边上还印着林徽因、凌叔华一众文化名人的肖像，当年那股子新文化浪潮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这里还详细梳理了徐氏家族的渊源，以及徐志摩父亲徐申如作为实业先驱为地方发展做出的贡献。从徐氏先祖南渡说起，一路讲到徐申如创办钱庄、电灯公司的往事，才知道原来诗人的浪漫背后，是这样一户开明又有担当的家族托举。

　　胡适评价徐申如“为硖石最有势力之人，有硖石皇帝之称”，边上印着徐申如夫妇的合影，老照片里的两人端然而立，能想见当年这位实业家的气度与担当。

　　墙上的时间轴清清楚楚列着徐申如从1897年创办裕通钱庄开始的一桩桩实业，从电灯公司到电话公司，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当年带动地方发展的滚烫痕迹。

　　油画《徐志摩和他同时代的人》，中间黑衣站立的就是诗人徐志摩。画里有他的家人、两任妻子，恩师梁启超，还有胡适、林徽因，以及印度诗人泰戈尔。

这不是历史老照片，现实中这些人从未一同合影。画家高小华历时六年完成，画家把徐志摩一生交往的名人汇聚一画。

《徐志摩和他同时代的人》人物名册（共28位）

【中联 · 核心亲友】

徐志摩 · 泰戈尔 · 梁启超 · 林徽因 · 陆小曼 · 张幼仪 · 凌叔华 · 林长民 · 徐申如 · 徐母 · 徐积锴 · 徐德生（彼得） · 胡适

【左联 · 文坛师友】

鲁迅 · 郭沫若 · 闻一多 · 沈从文 · 郁达夫 · 徐悲鸿 · 刘海粟 · 张君劢

【右联 · 西方学者与友人】

罗素 · 哈代 · 狄更生 · 曼殊菲儿 · 恩厚之 · 陈西滢 · 王庚

　　展区里也介绍了徐志摩的几任重要亲属，打破了不少大众固有的印象，比如从前只知晓张幼仪是徐志摩的原配，没想到她独立自强，在离婚后闯出了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她先是在东吴大学教德语，后来出任上海女子商业银行副总裁，硬生生把濒临亏损的银行盘活，活成了近代独立女性的绝佳范本。旁边还能看到当年和徐志摩一同创办的云裳服装公司的旧照，连旧时的上海时装潮流都藏着他们当年的意气风发。

　　故居内还陈列了不少珍贵的书画藏品，从水墨山水到书法楹联，都能看出这户诗书传家的人家对艺术的热爱。

上方：水墨湖山，绘江南水乡平远湖景，湖面、村居、小桥远山，笔墨淡雅。无自题画名。

下方：山静寒松，1967年（丁未）创作。自题诗句：“山静似太古，寒松俨若古”。以古松幽谷表现山林静谧悠远，属于陆小曼晚年晚期山水画。

上方这件没有题诗；只有下面这幅有亲笔题诗句，年份丁未1967，是陆小曼生命最后几年的作品。

　　她笔下的山水清润秀雅，山径上的松树苍劲舒展，云雾漫在山腰间，看着就觉出几分从容的气度来。

《黄山观瀑台（黄山凭栏观山）》是陆小曼1963年的黄山题材山水画。悬崖高处的观景台上站着几位游人，凭栏俯瞰茫茫云海，黄山松树顺着峭壁层层生长，远处山峰浮现在云雾之间，表现黄山云海的奇景。

　　另一幅水墨立轴里，两岸青山夹着悠悠流水，山脚下的小屋子临着溪岸，仿佛推开窗就能摸到满袖的清风。1962年的山水作品，名叫《峡江帆影》。两岸奇峰对峙，江水穿行峡谷，江上白帆点点，山崖上还有几处山居，描绘出江峡行舟的悠远意境。

　　还有她辛丑年1961年夏日画的《设色山水》图之一，苍松从山石间探出来，层层叠叠的松针满是生机，能想见她落笔时的那份沉静心气。属于她晚年比较典型的传统山水画，没有现代题材，侧重山水意境。

　　这是陆小曼1958年的国画。题诗赞美干部劳动建设，红旗引路，队伍穿行山谷，体现五十年代的时代精神。

画上的题诗写着：干部劳动热情高，上山下乡都要搞。那里紧要往那里跑，一片赤心向党交。山间红旗引路，一队干部翻山而行，展现当年干部下乡参加山区建设的时代风貌，也是陆小曼非常少见的现代主题山水。

　　淡墨晕开的小景里，山岩上的树影轻浅，山脚的小屋子安安静静卧在水畔，满纸都是悠然的意趣。

溪山观幽 陆小曼

此作为陆小曼传统浅绛山水。奇峰巍峨耸立，峡谷间溪流奔涌。前景岩台之上一人静立远眺，寄情于山林之间。

　　展品为同一把折扇之正反两面。上扇面为陆小曼行书书法；下扇面为水墨山水，山间村居流水，画幅小巧精炼。仿佛能触到百年前扇面上留着的那缕清风。

民国文人盛行此类书画成扇，集书法、绘画于一体，既是日常生活纳凉器物，也是文人之间的雅玩。

　　胡适、郑振铎一众文人对他的评价整整齐齐印在墙上，“爱，自由，美”三个大字概括了他的人生观，读着旁人的追忆，忽然更懂了这位诗人的鲜活与可贵。

　　后面几面墙依次印着梁实秋、林徽因、林语堂诸位先生的怀念文字，一句句评价从不同的角度拼出了那个鲜活的、会闹会笑的诗人，而不是课本里隔着岁月的模糊剪影。

　　最后一幅书法是连战作品写着“新月诗韵依旧，不带走西天云彩”，轻轻念出来，恰好就对上了那句最耳熟能详的诗句，心头忽然软了一下。

　　最后走到院中小憩，老井边的树影筛下碎金似的阳光，回望这满院的旧意，再想起那首《再别康桥》，忽然读懂了诗人笔尖的柔软与浪漫。

　　走出徐志摩故居，回望这座老宅。古宅幽幽，安雅堂的陈设依旧如故。短暂三十五载的人生，徐志摩执着追寻爱、自由与美。他的诗篇浪漫炽热，《再别康桥》传诵至今。流星一般匆匆逝去的生命固然令人叹息，但动人的文字可以跨越时光。带给我们无尽的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