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早上出门散步，妻说：“我们去超市买点肉，晌午包韭菜饺子吧。”我说：“天阴，预报到九点有雨。”妻说：“不远，能赶回来。”于是就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值中秋，超市人很多，耽搁有半个多小时。出超市的时候，天更阴了。一位大妈，手里拎得满当当的，抬头看看天，扭头对老伴说：“赶紧走，你看看这天，黑瘆瘆里，</span>qǐngkāi<span style="font-size:20px;">都要下。”我们也不敢停留，超市离家还有八里路呢，步行要四五十分钟，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了，得马上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路上都在想大妈说的“</span>qǐngkāi<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邓州方言，意思是立刻、马上、很快，到底该怎么写呢？清开？不像；轻开？也不是。快到家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个词：顷刻，吓了我一大跳！“刻”在邓州方言中读</span>kāi<span style="font-size:20px;">，是古音遗存，那么“顷刻”自然就是大妈口中的“</span>qǐngkāi<span style="font-size:20px;">”了。一个书面语竟然天天挂在邓州人嘴边！</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家的时候，还好雨没下大。手机上查一下，原来明清白话小说中，“顷刻”本就是由口语而来。不妨吊一下书袋，举几个具体的例子：</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水浒传》：“顷刻间，只见那火纷纷点点，焰腾腾烧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西游记》：“顷刻间，到了庄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金瓶梅》：“顷刻就是一大碗。”</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喻世明言》：“顷刻不可相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书上如此，邓州人嘴里也一样。邻居婶子嘴害，大娘常劝她：“他婶，你瞅瞅你，娃都恁大了，顷刻都要接儿袖（媳妇）了，还撕开嘴里吷（古字，读jué，意为骂）老婆子，也不怕外人笑话，那看家儿里一会儿都来了，看看你这样，还不扭头就走。”</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顷刻”在普通话中基本上是一个书面语了，但它依然活跃在邓州人的口中——顷刻间明白一个道理：老百姓的土语里，深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古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