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家书

花好月圆（谭）

美篇昵称：花好月圆（谭）

篇 号：5909771

文 编：花好月圆

图 片：豆包生成

爸、妈：又是中秋了。

今晚月亮特别好，又大又圆，亮堂堂地挂在天上，像你们还在的时候一样。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风里有桂花香，恍惚间好像又听见妈在楼下扯着嗓子喊——

啾的，赶紧回来吃饭！"

我小时候最烦这句话。正玩得起劲，远远就听见妈那嗓门，一声接一声。我磨磨蹭蹭不想回，妈就一趟趟出来找，最后一把把我拽进屋，嘴里念叨着"饭菜都凉了你还野"。现在没人喊我回家吃饭了，我自己热了饭，一个人坐在桌前，筷子举起来又放下，怎么都不是那个味儿……。

还有爸。

爸的话少，可每次我背着书包出门，他都要在后面跟一句："听老师的话，上课好好听讲，不然我饶不了你。"凶巴巴的，眉头皱着。我那时候嘴上"知道了知道了"敷衍着跑远，心里还嫌他啰嗦。

可爸这辈子，真的没打过我。

就那一次。

我跟同学吵架，闹得凶，人家家长告上门来了。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下午，邻居站在院子里说着什么，爸的脸一点点沉下去。我缩在门后面，心想没事，爸从来不打我，妈肯定会护我。

可这次不一样。

爸把我叫进屋，关上门，那顿打，是真的不轻。我哭得喘不上气，偷眼看妈——妈站在门口，眼眶红着，手攥着围裙角，可她没进来拦。她没说一句"算了孩子还小"，没说一句"他爸你轻点"。

她就这么看着。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爸妈商量好的。爸说，这回不让他记住，以后还会犯更大的错。妈没拦，是因为她也觉得，有些事，疼一次比说一百遍都管用。

那是我这辈子挨过的唯一一顿打。也是从那以后，我再没跟人动过手，再没让别人家长找上门，再没让你们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爸，你那句"饶不了你"，我以前当玩笑听。那天我才明白，你是真的说到做到。可你知不知道，你打我的时候，自己的手也在抖呀！

后来我长大了，有一年中秋，就咱仨坐着吃月饼，我突然问妈："爸那次打我打得那么凶，你就不心疼吗？"

妈正剥着橘子，手顿了一下，说："心疼什么心疼，你爸手都打肿了，晚上偷偷揉了半宿，还怕你听见不让他进门。"

我愣在那儿，橘子瓣攥化了都没觉着。

我又问："那他后来怎么不提？"

妈说："提什么，他怕你记恨他。"

我没再接话。

那天晚上我看了爸一眼，他坐在藤椅上抽烟，手还是那只手，指关节粗粗大大的，我突然想起妈说的"揉了半宿"，眼眶就热了。

可我还是没跟爸提过这件事。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怕他尴尬，怕我说着说着哭出来让他难受，也怕——怕他要是知道我一直记着，会觉得自己那顿打白打了。

爸，我没记恨你。我记着的，是你打完我之后递过来的那杯热水，是你转身时我看见你拿袖子擦眼睛。

今晚我把月饼摆好了，两副碗筷，和以前一样。妈爱吃的五仁，爸爱吃的豆沙。月亮替我照着你们那边的路，也替你们看看我这边——你们放心，我过得还不错，就是……很想你们。

想妈喊我回家吃饭的那一声。

想爸皱着眉头说"饶不了你"的那个表情。

想问妈那句话之后，她手顿了一下的那个瞬间。

爸，那杯水我一直记着。妈，那句"手都打肿了"我也一直记着。你们不用怕，我没记恨，我记的全是你们的好。

愿天堂没有病痛，愿那里月色常好，愿妈做的饭永远热乎，愿爸的烟永远抽不完，愿他再也不用打肿了手偷偷揉半宿。来世还做你们的孩子，这次我一定早点回家吃饭，一定好好听老师的话，一定不惹你们丢人。

啾的 叩上

中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