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月落指尖,甜入流年

诗语明月

<p class="ql-block">文字:诗语明月</p><p class="ql-block">‍图片:诚谢网络</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386961</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55, 138, 0);">  月落指尖,甜入流年 </b></p><p class="ql-block">‍ 作者:诗语明月</p><p class="ql-block">‍指尖还沾着冰皮的清甜与麦香,一闭眼,就跌回了五六岁的屋外小院。</p><p class="ql-block">爷爷总坐在那根磨得发亮的竹椅上,抽叶子烟。铜烟锅磕着石梯沿轻响,烟叶燃出的焦香混着草气,慢悠悠在院儿里荡。他最爱讲嫦娥奔月的故事,说那仙子抱着玉兔,踩着云一步步往天上去,月里的桂树影都跟着轻轻晃。我仰着小脸盯夜空,盯得眼睛发涩,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见嫦娥的裙角飘出来。奶奶在一旁的灶台边忙,酥皮擀得一层叠一层,白糖馅拌上芝麻和青红丝,油纸裹了上锅蒸。揭盖的那一刻,甜香轰得漫满整个院子,我围着灶台转得像只小蜂,她总用沾着面粉的手拍我手背:“慢些,烫。”</p> <p class="ql-block">那样的日子,过得像灶膛里煨着的火,不急不徐,暖得理所当然。直到十七岁那年,我在金堂师范读书,一个浸着凉意的傍晚,我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踏进院门,往常该飘着叶子烟香的堂屋,静得出奇。掀里屋的布帘进去,一屋子的人:爸妈守在床边,大爷大娘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姑妈背过身抹着眼睛。爷爷躺在床上,瘦得陷进被褥里,气若游丝,那根磨得油亮的烟杆,静静搁在枕头边。我攥着书包带站在床前喊他,他眼皮只动了动,没再像从前那样笑着喊我的小名。就在那天夜里,爷爷走了,走得安静,像他平时抽完一袋烟,悄悄磕掉烟灰似的。那年中秋,天总蒙着层薄云,连月光都昏昏的,像蒙了层灰的铜镜。</p> <p class="ql-block">打那以后,家里的中秋就再也没做过月饼。母亲总说费事,街上买一盒月饼也一样吃。父亲和我们默默把石榴摆上桌,红籽还是我爱吃的那种。可买来的月饼再甜,也没有揭锅时扑脸的热气;节味再浓,也没有烟丝混着桂香的光景。我知道,不是月饼不甜了,是讲嫦娥故事的人,不在了。</p> <p class="ql-block">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淌,一年年走过来,我从讲台下的学生,变成了讲台上的老师,鬓角也渐渐沾了霜。父母也快八十,身子还硬朗,每到节前还是会打电话催我回去吃饭,桌上总摆着我爱吃的菜,还有买回来的月饼。日子安稳,只是总觉得中秋的甜里,少了点亲手揉出来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昨天带着班上的孩子做冰皮月饼,食堂彻底成了欢乐的海洋。提前揉好的冰皮有粉白、抹茶绿、蜜桃粉好几种,一盘盘码在桌上,像盛了满盘软乎乎的云霞。孩子们挽着袖子围在长桌旁,一步步做得有模有样:先揪一小块面团反复揉得匀润,包进豆沙、莲蓉或是咸蛋黄的馅,再塞进各式各样的月饼模具里——有玉兔抱桂的纹样,有莲花盛放的轮廓,还有刻着“中秋喜乐”的圆字纹——掌心用力一压,轻轻一扣,一枚枚圆润精致的月饼就落在了油纸盘上。等定型妥当,再装进带有中秋图案的透明小包装袋,个个都像捧着件稀罕的宝贝。整个食堂都是叽叽喳喳的笑,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节日气。有孩子举着刚做好的粉月饼递到我跟前,眼睛亮得像星:“老师你看!我做的玉兔月饼!”</p><p class="ql-block">那一瞬间忽然就红了眼。指尖的软糯触感,和半个世纪前灶台边的温度叠在了一起。我好像又看见奶奶沾着面粉的手,又闻见爷爷叶子烟的焦香,又看见那个仰着小脸听故事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原来这便是月落指尖,落的是祖辈递来的温柔;甜入流年,入的是岁岁年年的念想。老灶台的火熄了,新的甜又孩子们的心里开了花。一辈辈传下来的从来不是月饼的模样,是藏在节气里的心意,是揉进日子里的温温的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