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槿花琴如诗

靳轲

　　小区一楼人家的窗前，有一排木槿树，上面开着许多粉红色的花朵。它们柔若绢纱，展开五个大花瓣，轻轻地托举着簇拥在花蕊周围的无数个细小的花片，层层叠叠，开得正是鲜艳。它们轻轻晃动着，宛如一群俊俏的小姑娘在快乐地跳着舞，身上散发着一缕缕淡淡的香气。

　　这些木槿花有一个特点，它们大多数都超出整棵树的顶端，高高翘翘地开在树冠的上面。有风吹来的时候，它们花枝招展，像一群正在嬉戏打闹的姑娘们，乐得笑弯了腰。网上说，木槿花的花语是“温柔的坚持”。

　　中午过后，阳光斜射下来。午后的阳光不是那么热烈，显得有些慵懒。它的光芒散着柔和的金黄，暖暖地照在木槿树上，把深绿色的叶片、粉红色的花朵全都清晰地映印在树后人家的窗户上。

　　斑斑驳驳的光亮把玻璃窗映照得忽明忽暗。无数个小花朵在上面轻轻地点头，一片连一片的叶子在上面微微地摇晃，它们形成了一幅静谧幽远的图画，映入到我的眼帘。我静静地看着这幅图画，不知是它的宁静或神秘，还是那轻微的摇曳在我心里引起的波动，我的心中竟生出一种幻境般的感觉。

　　明代诗人徐熥在《葛阳道中》写木槿花：“插棘编篱小径斜，数声鸡犬出山家。褰帷（撩起帷幔）最爱秋光好，一路墙阴木槿花”。这个时候，我的心情与诗人的心境应该是差不多的。

　　诗人写秋旅时所见的田园风光，写一路看到的木槿花开得绚烂，写对大自然的陶醉，写心情的淡泊悠然。我写在小区里漫步，看到了秋日阳光的柔和温暖，看到了木槿花在静静开放时的欢喜，感受到了花与叶构成的幽深的图案给我带来的寂静深邃的氛围。只不过诗人听到的，是鸡犬声从山间里传来，而我听到的，是一阵阵时断时续的钢琴声在耳边回旋。

　　时断时续的钢琴声是从木槿树后面的窗户里传出来的。或许是怕打扰到周围邻居们休息，琴声弹奏的很轻很轻，像一段午间休息时的放松曲，在这安静的午后轻轻地吟唱着。

　　一开始，音符弹奏的一顿一顿的，极不连贯，感觉是一个生手在进行练习。过了一会，琴声停了下来。接着，弹奏声复又响起。这时的琴声变得灵动流畅起来，一个个音符不间断地连续在一起，优美的旋律像流淌的泉水一样，轻盈地流出了窗外。

　　这是一首我不知名的钢琴曲。它从木槿树后面的窗户里飞了出来，萦绕在我耳边，许久都不散去。它的曲调如泣如诉，柔和细腻，在午后金色暖阳的陪伴下，轻轻地鸣奏着，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秋日私语》这首钢琴曲。由于经常聆听这首乐曲，我对它的旋律非常熟悉。在我喜欢的音乐中，除了大提琴演奏的乐曲，就是钢琴曲了。大提琴的音色浑厚丰满，最擅长表达深沉复杂的情感。钢琴的音色清脆悦耳，纯净明亮，那悠扬的琴声总能给我带来许多的遐想。

　　《秋日私语》就是这样一首乐曲。每一次聆听它，那轻柔舒缓，悠扬起伏的旋律，都会让我想到秋日阳光的灿烂，湛蓝天空的高远；都会让我想到幽幽湖水的静谧，林中树叶的斑斓……我们在欣赏一处美妙的景色时，常常会夸赞它“如诗如画”，这首《秋日私语》在我心中呈现的，就是一首诗，一幅画。

　　这时，那一树槿花开得正浓，树后的琴声还在弹奏着。这琴声，让我想起我家以前也有过一架钢琴。钢琴是给女儿买的，不是为了考级，只是培养兴趣。后来女儿考学，到外地读书，这个兴趣慢慢就搁下来了。一年两个假期回到家里，也不见她摸一下琴。这架钢琴成了家里的一个摆设。

　　再后来，这架琴被处理掉了。前来购琴的是一对年轻的小夫妻。他们也有一个女儿，对钢琴非常感兴趣。这对小夫妻决定先买一架不太贵的琴，来给孩子练练手。如今啊，一晃十多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他们的女儿现在是否还在弹琴；不知她是否能流畅地弹奏一曲《秋日私语》；不知她家窗前是否也有一排这样的木槿树，上面开满了粉红色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