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老学长追忆之八)忆郑晓沧女儿、贝时璋高足郑竺英

谢善骁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谢善骁看望郑竺英</h3> <h1> 2001年我家搬迁到北京人济山庄,这是一个毗邻北京紫竹院公园的小区——“公园里的家”。<br>  就在这个小区的同一幢公寓楼中,遇到一位令人注目的“美髯公”郭舜华。交谈之下,才知道他的母亲竟是浙大老学长、郑晓沧女儿和贝时璋高足郑竺英。其时我担任北京浙大校友会副会长,对郑竺英的名字已有所闻,而与郑晓沧、贝时璋两位浙大名人紧密联系在一起,则是让我惊讶。于是请郭舜华和他母亲约个时间,在他带领下,我到中关村中国科学院陈旧的老式宿舍区拜访了郑竺英。<br>  我的面前是一位慈祥善良的老人,躺在床上的郑竺英见我到来,非常高兴,缓慢地起身,我赶忙上前阻止,但她已经坐在床边椅子上。我向她简略地介绍了北京浙大校友会近况,她频频点头称好,并对我谈起祝安(竺可桢幼子)等老学长的现状,随后她找出数本《浙大老校友通讯》油印刊物交我。和蔼可亲,谦恭下士,感恩母校,感念学友……老学长郑竺英给我留下深刻印象。<br>之后我在郭舜华带领下再次看望郑竺英,老学长的健康状况显得每况愈下,令我心中掠过一阵悲凉。见我的到来,她依然十分欣喜,或许感到欣慰,大概除了两个儿子外,没有其他校友去看她了。</h1> <h1>  很多浙大人特别年青一代尽知竺可桢,却不识郑晓沧。<br>  其实,1912年6月毕业于浙江高等学堂(浙大前身)的郑晓沧,是对浙大的建设和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早年校领导。他首先推荐竺可桢出任浙大校长,《竺可桢日记》有如下记载:“据叔谅云,首先推余长浙大者为郑晓沧。”他始终是竺校长的左膀右臂,与竺校长风雨同舟,于危难中兴校。1929年9月,国立浙江大学教育学系成立,郑晓沧负责创办教育学系并担任首任系主任,他聘任了孟宪承、俞子夷、黄翼、沈有乾、庄泽宣等一批杰出的教育学与心理学学者,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教育学者。1938年,他受竺校长委派创建浙江大学师范学院,并担任院长,期间他聘请文理学院的苏步青、孟宪承、王季梁、张其昀、梅光迪、郭斌等名教授来师范学院兼课。1940年至1943年,他受竺校长重托担任浙江大学龙泉分校主任,主持期间他聘任了毛路真、朱叔麟、夏承焘、孟宪承等知名教授,龙泉分校声名鹊起。他多次代理校务,曾担任浙江大学代理校长,并在1936年任临时校务委员会主席,1945年底再次代理校长,主持战后复校工作。</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贝时璋(左二)指导他的弟子</h3> <h1><p>  著名生物学家、教育家士贝时璋的大名人所共知,他是首届中央研究院院士,又是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1928年3月,贝时璋在德国图宾根大学毕业,并获得自然科学博士学位。1929年秋贝时璋回国后,于次年年8月任浙大生物系副教授,筹建浙大生物系,并成为首任系主任,肩负起从无到有开创一门学科的重任,开始了他与这所学府长达二十年的缘分。抗战时他随浙大西迁,从广西宜山到贵州湄潭,整整十年颠沛流离,他的教学和研究工作从未停止。如今,浙大生命科学学院在贝时璋奠基的实验生物学传统上,蓬勃发展,成为中国生命科学领域的重要平台。</p> 贝时璋一生从事实验生物学研究,最核心的成就是创立了“细胞重建学说”,被誉为‌中国生物物理学的奠基人‌。为纪念他的学术成就与科学精神,国家天文台将1996年发现的第36015号小行星命名为“贝时璋星”。2025年6月19日,贝时璋的铜像在‌浙大紫金港校区生命科学学院大楼南侧落成。‌<br> 1950年,当贝时璋调往中国科学院时,浙江大学生物系已是群星璀璨,人才辈出。贝时璋创办并长期主持的浙大生物系,办学期间培养出了一大批顶尖生物学科人才,郑晓沧女儿、1950年毕业于浙大生物系郑竺英就是其中之一。她是我国仿生学、生物控制论以及多学科研究视觉信息处理的先行者和奠基人之一。</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理论组同志合影</h3> <h1> 1958年,由时任北京实验生物所所长的贝时璋建议,在该所的基础上建立起一个生物物理所。生物物理学是一门交叉学科,这门学科涉及放射生物学、生物控制论和仿生学领域中的工作,还有关于生物控制论方面用工程上的自动调节原理描述小白鼠的体温调节系统,以及仿生学方面的人的双眼立体视觉和地震临震前引起动物异常行为的因素等有关工作。<br>  当时生物物理学是一门饱受争议的学科,有些知名学者甚至断言:“只有生理学,没有生物物理学!”贝时璋顶着反对声音创办了生物物理这门交叉学科,并单独划分了一支生物学研究理论组。组长是郑竺英,成员有:郁贤章,王湘生,陈传涓,汪云九。作为贝时璋研究生的郑竺英,也因此走上了生物物理学的研究道路。<br>  研究小组进行了小白鼠体温调节系统的研究工作,通过一只小白鼠经致死剂量照射后体温调节系统变化的实验,观察到小白鼠在照射后体温本身没有异常,但调节系统的品质则大大下降。根据这一研究成果,贝时璋在1963年8 月28 日至9 月12 日上海和平宾馆召开的实验动物学专业学术讨论会上,介绍了“分子生物学”这个新领域,详细论述了当时国际上分子水平的研究工作。郑竺英在放射生物学方面的工作,对我国原子能的开发、利用和发展做出了贡献。</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生物物理所女同志“三八妇女节”合影</h3> <h1> 从1978年到1984年,郑竺英在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牵头建立‌视觉信息加工研究室‌,并担任首任主任,将早期理论组逐步发展为国内顶尖的视觉信息加工开放实验室,为我国脑与智能研究搭建了核心平台。<br> 在深耕双眼立体视觉领域数十年研究中,郑竺英发表相关学术论文30余篇,系统研究了立体视觉的心理物理学特性、视差敏感性、噪音耐受能力等关键问题,相关成果被大量后续研究引用。她出版了国内该领域经典专著《双眼立体视觉的信息加工》,还合作编著《双眼立体视觉检查图》,为临床立体视觉检测提供了重要工具,至今仍有实用价值。她主编《生物的启示——仿生学四十年研究纪实》,系统梳理了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仿生学学科40余年的发展历程,是国内仿生学领域重要的史料性著作。<br>  郑竺英培养了10名硕士研究生,为我国视觉神经科学、仿生学领域输送了大批骨干人才,其带领的团队后续发展成为国内脑与认知科学研究的核心力量。<br>  她自1985年到1994年一直担任《生物物理学报》常务编委,并任中国生物物理学会理事,参与规范国内生物物理学关键学术名词的中文翻译,推动学科术语体系的建立与普及。她还先后出版《科研园地留痕:郑竺英科普文集》《问与答:仿生漫话》等科普作品,向大众普及生物物理与仿生学知识,推动学科科普传播。因突出科研贡献,郑竺英获得‌国务院特殊津贴。</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左起)谢善骁、郭郛、郑竺英</h3> <h1> 郑竺英的先生郭郛,又名郭根生,于1922年6月生于江苏泰州。1946年毕业于南京大学生物系,是北京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研究员。郭郛学术渊博,文采斐然,出版多部著作,他的古文根底深厚,写有许多古诗词。<br> 一天郭舜华来微信告诉我,他父母来人济山庄他家暂住数天,希望我与他们见个面。楼上楼下,一步之遥,当晚我马上叩响了郭舜华家门。两代校友——我与郭郛、郑竺英伉俪进行了十分热烈的交谈,同时互相赠送了各自的作品。但此后不久,我获悉郭郛因病进院治疗,最终不治而亡。当年郑竺英91岁。<br> 在三年疫情期间,老学长终于坚持不住了。2022年临近年底的一天,郭舜华沉痛地告诉我:“我妈于12月24日去世了!”1926年8月生于浙江海宁的郑竺英,享年96岁。<br> 国人尽知竺可桢,鲜闻浙大郑院长。<br> 弦歌不辍在龙泉,办学有方乃晓沧。<br>  京城有女郑竺英,科院从师贝时璋。<br>  两位名家共培植,事业有成不张扬。</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郭舜华、虞文君夫妇(左五、六)在海宁市档案馆</h3> <h1>  郭舜华及其妻子虞文君于2023年到海宁市档案馆对接郑竺英档案的收集保管事宜。海宁市盐官镇堰瓦坝86号,是四开间五进、筑造于清道光年间的郑晓沧故居。故居内展示了郑晓沧生平及相关教育理念。作为全国首个“人教空间”的所在地,故居内还摆放着各个时期的中小学教材,展示着《观潮》、《再别康桥》等经典课文内容,具备文化展示与教育体验功能。2003年7月28日,郑晓沧故居被公布为海宁市文物保护单位。</h1>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郭郛伉、郑竺英、俪赠给谢善骁的三本书之一</h3> 郑竺英(1926—2022年),浙江海宁人,著名教育家郑晓沧之女。研究员,中国仿生学与视觉信息加工研究的先行者之一。‌‌<br>  1950年毕业于浙江大学生物系,后在中国科学院师从贝时璋,长期在生物物理研究所工作。曾任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一般理生物物理学研究室副主任、视觉信息加工研究室主任,并担任中国生物物理学会理事、《生物物理学报》编委会常务编委。从事昆虫生理、放射生物学、生物控制论及视觉信息加工研究,建立了视觉信息加工研究室。发表论文约30篇,培养硕士研究生10名;著有《双眼立体视觉的信息加工》,并参与编写《双眼立体视觉检查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