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天还蒙着蓝调的晨雾，街灯的光还暖着，工友们已经齐齐地站在工地门口了。安全帽的黄汇成一片暖光，身后是正一点点长高的楼房，脚下是他们昨天忙活了半夜铺好的路，裤腿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抖掉的水泥印子。</p><p class="ql-block"> 工地的铁皮大门“哐当”一声拉开，老王就握着已看不清底色的考勤夹站到了队伍最前面。“都到齐了？”他嗓门很亮，震得安全帽檐儿的灰往下掉：“老三，你那安全带昨天磨破了，今天换了没？”队伍最后排的李老三挠挠头，把手里的新带子举得老高：“换了换了。王头，你比我媳妇还啰嗦！”</p><p class="ql-block"> 大伙儿“轰”地笑开，有人打趣地拍了拍老三的肩膀，有人偷偷打了个憋了半宿没打出来的哈欠。老王也笑着，把考勤夾往怀里一揣：“笑归笑，安全这根弦不能松——张娃子，你昨天高空作业往下扔烟头，今天给大伙做个检讨！”</p><p class="ql-block"> 刚满二十的小张脸“唰”地红了，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住各位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p><p class="ql-block"> “大点声！”老王板着脸佯装严肃。</p><p class="ql-block">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小张吼得脖子都红了，大伙儿又笑，有人喊“娃子知错就改就是好样的”，有人故意将烟卷夹在他耳朵上，被他断然甩掉。</p><p class="ql-block"> 晨风裹着豆浆香，飘过很久才落在他们的鼻尖上。身后的脚手架还沾着昨夜的露水，蓝调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p><p class="ql-block"> 老王挥挥手：“行了，各就各位——晚上食堂炖排骨，早点干完吃热乎的！”</p><p class="ql-block"> “好嘞——！”</p><p class="ql-block"> 几十号人的声音撞在刚浇筑的水泥墙上，又闷声弹回来，混着远处早点摊的吆喝声，装着对今天踏实的盼头和对远方家乡的思念，带着昨夜加班的乏累，攥着工钱往家寄的底气，热热闹闹地，把新的一天给喊醒了。</p><p class="ql-block"> 2026年9月鄂西行宜昌碎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