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石成温［bsqj057］

坐北朝南

——《百思其解》第三辑 · 得失之惑

起落浮沉·皆有定论

［题记］

　　被风雨打磨过的石头，

　　才有温润的光。

　　秋天的时候，我去沟里捡石头。暴雨刚过了没几天，沟底的河滩上被水刷了一遍，原先埋在泥沙里的石头都露了出来，大大小小的，铺了一地。我顺着河滩慢慢走，蹲下去翻看那些石头。

　　挑石头是有讲究的。太尖的不要，棱角扎手；太糙的不要，摸着不舒服；太大太重的带不走。我要找的是那种被水冲刷了很多年、棱角全磨平了、握在手心里光滑温润的。找了半天，终于在一块大石头旁边发现了它——巴掌大小，灰褐色的，整个表面像被砂纸细细打磨过，一丝棱角都没有，手指顺着它的弧度滑下去，滑溜溜的，像摸着一块被盘了半辈子的玉。我把它贴在脸上试了一下，凉的，可那种凉是温的凉，不扎人。

　　我握着它坐在沟边看了很久。它以前也是从哪座山上滚下来的，跟别的石头一样，尖尖的、糙糙的，不知道在沟里滚了多少年，被水冲了多少回，被沙磨了多少遍，才磨成现在这个样子。《诗经·卫风·淇奥》里写君子修德：“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切磋琢磨，每一次打磨都是损耗，可每一次损耗都在往温润里进了一步。

　　挫折大概就是这样的。那几年不顺的时候，觉得自己身上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被剥掉了——骄傲、自信、对人说话的硬气、觉得自己什么都搞得定的那股劲。剥的时候疼，觉得空落落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大块。可过了很久之后回头看，那些被剥掉的东西其实都是棱角，太尖了，太硬了，扎别人也扎自己。磨掉了，反倒圆了、顺了，走到哪儿都不磕不碰了。

　　我把那块石头带回了家，放在窗台上。每天早晨太阳照进来的时候，它就在窗台上泛着微微的光，不亮，可温温的。摸一摸它，就能想起那年沟里的水和满河的石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