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称:铁骨柔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美篇编号:6627678</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九月的贵阳刚浸进浅秋的软光里,我和老伴牵着外孙米修的手,从花溪大桥慢慢往公园方向走。风裹着南明河支流的水汽吹过来,路边梧桐叶飘下两三片,落在米修的小书包上。我忽然就想起1959年陈毅元帅站在麟山脚下写下的那句诗:“真山真水到处是,花溪布局更天然。十里河滩明如镜,几步花圃几农田。” 从前读这首诗只觉字句清爽,如今踩着磨得发亮的青石板往公园深处走,才发现这二十八个字哪里是写风景,是把花溪从清代到今天的大半段光阴,都悄悄藏进了流水与山影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从周奎父子的借花草堂到全民共享的公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花溪最早叫“花仡佬”,明清时汉、苗、布依、仡佬几族人家沿河而居,仡佬族妇女的彩衣在山路上晃,远远望去像山边开着一片移动的花。清乾隆五十二年,当地举人周奎父子见这方山水灵秀,用六十余年的时光慢慢经营:在麟山建楼,龟山筑阁,蛇山遍种松柏,河中叠石为坝,把浅滩疏成小洲,在岸边的隙地修出几方花圃,周奎的长子还修了一座“借花草堂”,花溪的山水从此初露锋芒。</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崇祯十一年徐霞客从贵阳往长顺走,在《黔游日记》里五次记下花溪河的模样,却只寥寥数笔,没料到两百多年后,这几座玲珑小山会被打理成西南有名的园林。1936年贵阳县长刘剑魂采纳乡贤建议,把“花仡佬”改名为“花溪”,取“花开四季,碧水长流”的意头,还亲手写了“花溪”二字刻成石碑立在济番桥头,连桥也一并改名叫花溪桥。1940年公园初具规模,当时命名为中正公园,亭台楼阁顺着山水的走势排布,没有刻意的人工雕琢,依旧留着半园农田半园花的天然模样。</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新中国成立后公园改名花溪公园,慢慢拆掉了封闭的围墙,把从前圈起来的景致完完整整还给了市民。上世纪五十年代把放鹤洲的跳磴改成石桥,就是今天的放鸽桥;八十年代在山脚下开挖人工湖,成了如今草木葱茏的南湖;1987年还在葫芦坡重建了戴安澜将军的衣冠冢,让“黄埔之英、民族之魂”的风骨永远立在这方山水里。米修蹲在戴安澜将军的衣冠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石碑上的字,抬头问我爷爷这里写的什么,我给他讲起抗日名将的往事,风从松树林里吹过来,带着沉甸甸的敬意。</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如今的花溪公园早已不是要买票才能进的封闭园子,沿着河岸走几公里都没有围墙阻隔,从十字街的烟火里抬步就踏进麟山的树影中,连本地的布依阿婆都挎着菜篮子从园子里抄近路回家,几百年前周奎父子想留住的山水意趣,如今成了所有人都能揣进兜里的日常。</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百步桥的石墩子,载着几代人的脚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陈毅元帅诗里写的“十里河滩明如镜”,最传神的落脚处就在百步桥。这三百多级跳磴从清代就立在花溪河上,石头是本地喀斯特地貌的青石,被近百年的鞋底磨得像镜面一样光滑。浅秋的河水刚没过石墩的下半截,水流撞在石缝里,发出叮咚的声响,米修甩开我的手,踮着脚一个石墩一个石墩往前跳,嘴里数着一二三四,数到第三十多步的时候忽然停住,指着石墩缝隙里长出来的小野花喊我看。</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站在他身后,想起三十多年前我带着自己的女儿来这里玩,那时候她也像米修这么大,同样踮着脚走百步桥,走到中间就吓得不敢动,最后是我背着她一步步走到对岸。如今石墩还是当年的石墩,水流还是当年的水流,只是桥边多了木质的亲水平台,老人扶着栏杆在岸边观鱼,年轻的姑娘举着手机拍水面上的白鹭,连从前岸边杂乱的荒草坡,都种上了连片的野菊,风一吹就翻起浅紫色的浪。</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顺着百步桥往上游走就是坝上桥,陈毅元帅诗里“坝上桥头听风雨,溪边还有夜钓人”的场景,至今仍能撞见。傍晚时分常有退休的老人扛着钓竿来岸边坐,小马扎一放,钓竿往河边一插,就着一壶茶能坐到月亮升起来。我和老伴靠在桥边的石栏杆上,望着麟山的影子落在碧绿的河水里,七十多年前陈毅元帅站在这里看见的蛇岭龟山相对峙的景致,今天分毫未改,只是当年的碎石小路,如今铺成了平整的游步道,连夜里的路灯都顺着水岸蜿蜒铺开,晚饭后散步的人能一直沿着河边走到黄金大道。</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棋亭还立在山腰的老位置,亭子里的石桌石凳上永远围着人,老贵阳人下棋总爱让对手先落一子,暗合了元帅诗里那句“劝君让他先一着,后发制人摸最高”的意趣。我年轻时也常来这里下棋,为了一步棋和老棋友争得面红耳赤,如今再坐回石凳边,看着旁边的年轻人对着棋局争论,忽然就懂了元帅当年写下这句诗的心境——山水里的从容,从来都在这一让一进的分寸之间。</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几步花圃几农田,活成了今天的湿地画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陈毅元帅诗里最动人的那句“几步花圃几农田”,放在今天的十里河滩湿地公园里看,才知道什么叫跨越时光的呼应。上世纪五十年代乌寨水库竣工,三十里湖水碧绿透亮,夹岸的桃花开得像一片粉霞,后来湿地公园沿着花溪河慢慢铺展开,成了全国首个以高原喀斯特地貌为核心的国家城市湿地公园。</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们牵着米修沿着黄金大道慢慢走,高大的法国梧桐把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路边的老农田没有被推平盖楼,反而保留了田埂的原始模样,春天种油菜花,夏天种荷花,到了秋天就撒上野菊和金鸡菊的花籽。田埂边的老水车慢悠悠转着,水顺着木槽流进旁边的稻田里,几个布依族的老阿婆蹲在田边摘青菜,竹篮里的青菜带着新鲜的露水。</b></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米修忽然指着头顶的树枝喊我,我抬头一看,一只灰喜鹊正站在梧桐枝上晃尾巴。以前这里的农田边没有这么多树,后来几十年陆续种了上万株苗木,二十多种荷花在夏日的水面上开得亭亭玉立,芦苇丛里藏着水鸟的窝,连多年少见的白鹭都成群结队飞到河滩上来落脚。我们在麦翁寨的农家乐坐下,老板端上来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清水鱼,还有用高坡红米煮的米饭,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带着稻田的清香。老板说他十年前从黔东北来这里创业,就是看上了这方真山真水,现在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接待三百多客人,靠着花溪的山水安了家,日子过得比蜜甜。</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从农家乐出来往十字街走,老街的青石板路被雨打过后泛着温润的光。这家开了几十年的牛肉粉店排着长队,热汤浇在酸粉上的香气飘出半条街;巷子里的老裁缝铺还踩着老式缝纫机,给客人做布依特色的土布衣裳;刚开不久的乡贤里街区里,年轻的创业者把花溪辣椒、赵司贡茶装进精美的包装盒,让藏在山里的老物产走到了更多人面前。</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夕阳落到麟山的尖顶后面,霞光把十里河滩的水面染成了暖红色。我牵着米修的手往家走,嘴里慢慢念着陈毅元帅当年的诗句。七十多年的时光一晃而过,花溪的山依旧玲珑,水依旧清澈,当年元帅笔下“农村如此园林化”的愿景,早就在这片土地上变成了触手可及的日常。所谓的山水从来都不是静止的风景,它藏在百步桥的石墩上,藏在牛肉粉的热汤里,藏在祖孙三代人慢悠悠的脚步里,一代一代,慢慢活成了贵阳人刻在骨子里的乡愁。</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