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饼情结

李志祥

题记：一枚月饼，承载旧时月光，藏尽童年悲欢。月饼的滋味会随岁月淡去，可心底的往事，永远留在中秋月色之中。

中秋节又到了，公司发了一盒月饼。我素来不喜甜腻，如今对吃月饼已然没有多少兴致。但在我内心深处，对月饼却有着一份难以释怀的情结。这份情愫，源于儿时那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那是一年中秋前夕，母亲早早做了月饼，准备送去给外婆过节。月饼刚做好，香气四溢，我们兄妹几个像馋嘴的小兽，两眼放光，恨不得扑上去分食。可慑于母亲的威严和家里的规矩，谁也不敢出声，更不敢动手。我们满心期盼母亲能够心软，分给我们一块尝尝。可母亲全然没有体察我们的心思，把月饼装进竹篮，高高挂在楼棚底下。望着被严加看管的月饼，我满心失望，不敢再生妄念，却又抵挡不住那诱人的香气。

转眼到了中秋。清晨，母亲踩着长凳取下竹篮，打算带着月饼去看望外婆。掀开篮子一看，少了好几块月饼。母亲顿时慌了，急忙把我们兄妹召集到院子里审问。我们全都不肯承认。母亲越发生气，拿来竹枝鞭子厉声呵斥：“不肯说实话？我就抽你们腿肚子！只要坦白认错，我便不打你们。”在母亲心中，吃掉的月饼无法追回，但孩子不诚实，才是万万不能原谅的，必须弄清真相。

我被这阵势吓得胆战心惊，怯生生站出来：“是我用竹榔杈勾下竹篮，拿了四五个月饼，分给弟妹们吃了。”母亲又气又痛，拿起竹枝狠狠抽打我的腿肚子。我站在原地默默流泪，任由责罚落在身上。望着母亲又恼又心疼、满心难过的模样，年幼的我内心受到巨大震撼。在我的记忆里，那个中秋，没有月饼香甜的味道，只有伤痛与泪水，是一段五味交织的记忆。

岁月如流水匆匆而过，伴着月饼酸甜苦辣的回忆，我们渐渐老去。生活条件越来越好，国家日益强盛，物质愈发富足。超市里各地美食琳琅满目，月饼更是花样繁多，包装精美。如今想吃月饼，随时都能买到，它早已不再是中秋独有的时令吃食。

可物是人非，哪怕是高档精致的月饼，我也再也尝不出记忆里那份诱人的香甜。

月饼如今唾手可得，可童年月下独有的滋味，再也寻不回来。当年的责罚，不止留在皮肉，更烙印在漫漫岁月里。月饼的甜已经被时光冲淡，可那份混杂着愧疚、委屈与亲情的往事，每逢月圆，便会涌上心头。原来念念不忘的，从来不是月饼本身，而是回不去的旧时光，和烟火寻常里沉甸甸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