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再渡 寺钟如故

翁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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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制作：轻 风

　　秋分清晨，驱车再赴海丰莲花山。忆暮春初游，漫山葱翠；今秋重到，群峰如青莲初绽，沉绿叠晕，敛尽盛夏炽烈，山腰间偶有浅黄枝叶悄然探露。抬眼望，鸡心山腰古寺如明珠嵌于苍翠之间，银瓶、莲花二山环护左右，恰似佛陀掌托菩提。此行从容，全无半分匆促。

　　鸡鸣寺俗称半岭庵，始建于明崇祯六年，近四百年历史。高僧印真为海丰选址建寺，因闻鸡心山鸡鸣示瑞迁址于此。山门前绿瓦融于漫山翠色，峰顶半掩柔云，裹着草木清润的山风，刚下车便轻撞肩头。

　　重游古寺，不复赶行程，缓步任微凉秋风梳理心绪。大雄宝殿绿琉璃瓦在秋阳下泛着温润光泽，飞檐舒展没入浓绿；九龙浮雕经岁月磨得愈发柔和，穿殿的风都慢了半拍；脚下石阶被脚步磨得莹润，每一步都踏得踏实安稳。

　　沿山门拾级而上，松杉成荫，初秋暑气全消，风携草木清润漫过肩头。寺前古铜香炉覆着斑驳岁月痕迹，线香轻烟慢悠悠上浮。左右两尊石狮踩球而立，憨态中藏着威仪，身旁国旗随风轻晃，如守寺多年的老友静看往来游人。

　　拾级再上，弥勒佛笑意盈盈相迎。上次来主峰被云雾遮严，今秋山色清明。佛袒着圆肚，小童子天真攀倚身侧；宝殿蓝底金字匾额舒展大方，远处银瓶山逶迤延绵，青山如屏立在身后，日光轻镀佛身，铺了一层暖金。

　　昔年江逢辰与唯心法师交好，赞寺中“龙头凤尾”仙茶并题诗，莲花山茶由此扬名。今寺后六米仙茶古树、五百年古竹柏，正酿秋香；石亭隐绿影，赑屃驮碑，金字浸满草木清芬。

　　循着隐约茶香踏入寺后小径，群峰叠翠，秋虫草间低吟，银瓶山瀑布水声随风隐约飘来。莲花山十八瀑入秋后清瘦从容，站在高处远眺，大雄宝殿绿瓦顺着山势铺展，松风擦过枝桠轻响，远山浮着淡云，风裹着瀑布潮润漫过衣襟。

　　往高处走回望，钟鼓楼、观音殿错落排布，红墙金瓦浸在秋光里格外温润。半山铜鼎与远处莲花大佛遥遥对望，楼阁依山势而立，飞檐似要勾住天边云，檐下彩画鲜亮明快，衬着满坡翠柏格外精神。楼边雕花石栏精巧雅致，翘檐轻巧似要乘风飞去。

　　午间，缓步向寺外走去，脚边落叶沙沙作响。四百年古寺饱经战乱，直至1987年释达观法师发愿重建，方有今日模样。莲花山如故，“莲峰叠翠”稳居汕尾八景之首；晨钟暮鼓随风在山谷间回荡。鼓楼云板镌着“鸡鸣寺”三字，为2001年八月吉时所造。指尖抚过，铜面温润，带着时光磨出的质感。

　　重游古寺，看的不再是匆匆景致，而是时光印痕与心境松弛。初游满眼碑刻，此番秋山浓绿，添了薄凉沉静。树缝漏出飞檐，绿瓦鎏金，檐角龙头衔珠，古寺如温凉清茶，抿一口满心舒坦。

　　站在大雄宝殿石阶下抬头望，殿宇轮廓顺着山势铺展，绿琉璃瓦层层叠叠，连瓦当纹路都浸着百年日光，风拂飞檐角，空气裹着殿宇特有的沉静气息。

　　站在石阶下打量钟鼓楼，红墙衬绿瓦，檐下蓝绿彩画勾着金边，周围翠柏层层叠叠，远处青山裹着薄雾，整座楼似从漫山绿意里长出，与周遭山景融得恰到好处。

　　从楼底仰看飞檐转角，朱红木梁衬着蓝绿斗拱，檐角小兽带着精巧纹饰，阳光斜斜落下，木构件纹路照得清清楚楚，连边角藏着的匠人心思，都跟着暖光慢慢浮出来。

　　顺着铁链触到悬挂的云板，通体鎏金的云板上刻着寺名与造制年月，回纹沿边缘铺开，日月纹样藏在边角，沉甸甸的分量坠在手里，像捧着一段沉甸甸的旧时光。

　　走在寺里林荫道上，层层绿叶把日光剪得细碎，两座错落的绿瓦飞檐从叶缝探出头，木构件上的鎏金在碎光里闪着软光，山风穿叶晃出轻响，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几分。

　　换个角度看殿宇飞檐，翘角向着远山舒展，绿瓦层层叠叠铺展，檐下龙头装饰衔着金珠，身后远山蒙着薄雾，旁侧绿叶探到眼前，把古寺衬得像藏在绿云里的一方净土。

　　站在树下仰看飞檐翘角，朱红木梁配鎏金斗拱，檐角龙头探出头来，绿瓦边的回纹镶着金边，风穿树叶擦过檐角，连木头上的刻纹都似跟着风轻轻晃了晃。

　　莲花山鸡鸣寺藏岭南群山，不似南京同名喧闹，静如四百年前鸡鸣初响。重游不必烧香，坐石墩听松涛梵呗。檐角木雕龙头、朱红梁柱鎏金斗拱，皆藏匠心。

　　殿侧达摩造像嵌在天然石洞模样的石框里，周身石头覆着薄苔，他双手合十垂着眼帘，仿佛已在山中等了许多年，任秋风拂过，落叶落在肩头，半点不动摇。

　　树影里立着达摩造像，嵌在天然石洞形的石框中，双手合十垂着眼帘，周身石面覆着薄苔，似在山中静立多年，任秋风拂过，落叶沾肩。侧看他低眉凝神的模样，周遭风声都跟着轻了几分。

　　转过拐角见一方小荷塘，圆叶铺得满池皆是，一朵粉白荷花苞半开，嫩红瓣尖沾着细碎阳光，衬着身后红墙，空气里浸着淡淡荷香。圆叶上还留着昨夜露痕，风一吹便滚来滚去，像捧着一捧碎日光。

　　殿内降龙罗汉金身漾着暖光，他单腿踩在山石上，手里攥着宝珠，下方小龙探出头来，神态生动似下一秒就要顺着云气飞起。暖光落在金身上，连衣褶纹路都清清楚楚，透着鲜活劲儿。

　　殿里弥勒佛金身笑意盈盈，袒着肚皮斜倚在莲座上，手边佛珠颗颗分明，红边镶金衣，坐在雕花佛龛里，看着往来游人，神色安然又亲切。佛龛木框雕着缠花纹路，暖光漫过来，连边角都透着软和暖意。

　　暗室里的佛面造像只剩半片暖光，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似在提醒往来之人，不妨静一静，听听自己心底的声音。周遭暗色把那点暖光衬得格外柔和，站在跟前，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朱红宣纸上竖排写着“南无阿弥陀佛”，旁侧盖着小小的莲花印，字里行间安安静静，似把山里的风都收进了笔墨里。红底衬着黑字，看着便满心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