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在防城港看海

廖胜平

九月的风翻过十万大山，携北部湾咸湿，落在防城港。边陲小城像一枚海边贝壳，安静等我。我来了。

一、仙人山：俯瞰港城

第一站，仙人山。

山不高，足以俯瞰城与港。石阶蜿蜒，三角梅从墙头探出紫红。蝉声未歇，阳光穿过叶缝，落成斑驳。登顶，码头铺展眼前：碧海泊巨轮，起重机缓缓转动，集装箱层叠如积木。远处海天相接，货轮拖浪驶向远方。风里有海腥、船笛，和港城心跳。

码头之美不在风景，在故事。每艘船载着远方，每个箱装着牵挂。防城港因港而生，因港而兴。俯瞰时，仿佛听见它沉稳有力的呼吸。

二、西湾：沙滩与桥

下山，直奔西湾城市沙滩。

沙滩藏在城市边缘，是防城港人的“后花园”。沙细细软软，踩上去像踩在温柔的时光里。岸边椰影婆娑，风一吹，影子便在地上轻轻摇晃。

但主角是西湾跨海大桥。一千八百多米的长桥，像一条银色琴弦，横跨碧蓝的西湾。我坐在正对大桥的位置，桥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从海岸这头，笔直伸向海的那头。桥墩稳稳扎在海里，像巨人坚定的脚步。桥面上车流不息，远远望去，是琴弦上跳动的音符。海面平静如镜，桥的倒影上下对称，美得像一幅工笔画。

三、白浪滩：黑沙与浪

下午，来到白浪滩。

沙细细软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奇妙的是，这里的沙子是黑色的——因富含钛矿，黑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属光泽，像大地撒下的一层碎钻。

最迷人的是那一道道白浪。海浪从天际涌来，一排接一排，浪头不大，却很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哗——哗——”地，是海温柔的、永不停歇的呼吸。我脱了鞋，赤脚站在浅水里，任浪花一遍遍漫过脚踝，凉丝丝的，从脚底一直漫到心里去。忍不住走进浪里，海水漫过膝盖，浪花碎成千万颗水珠。我像个孩子似的跳着、笑着，任凭浪花扑过来，又退回去。那一刻，所有烦恼都被卷走了。只记得海是蓝的，浪是白的，风是凉的，心是快乐的。

四、日落与归途

傍晚，等日落。

太阳成了温润的橘红圆盘，缓缓滑向海面。天空渐变：浅紫、玫瑰、橘红，近太阳处浓金。海面点燃了，波光铺成一条金色路，从脚下延伸到日落处。

最后一刻，太阳把最灿烂的光芒洒向海面，倏地沉入海平面。天边的云还在燃烧，海面的红光还在荡漾，像太阳留下的最后一个吻。我坐在那儿，久久没有动。风从海上吹来，凉丝丝的，带着夜的气息。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满满的快乐，却又异常宁静。那快乐，是看过壮阔风景、看过绚烂日落后，心里留下来的、沉甸甸的满足。

我会记住这个九月，记住仙人山的风，西湾的桥，白浪滩的浪和日落。我会记住，在北部湾边上，有一座小城，曾用它的山海，温柔地拥抱过一个远道而来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