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洒在心头的阳光》作者:赵传明 朗诵:常海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此文音频待修改后播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此图为作者老家的老房子</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作者按:2026年农历八月十八,是我敬爱的爷爷去世31周年的日子,播发《洒在心头的阳光》这篇文章,以此纪念我亲爱的奶奶爷爷。</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b style="font-size:22px;">洒在心头的阳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往事如烟,岁月如流。每个人的记忆里都珍藏着一些美好往事,每个人的情感世界里都流淌着平常人的那份真诚,每个人的生命中都闪烁着对真善美的憧憬与渴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99年,是我人生中第三个本命年。这个夏天寂寞而美丽,遐想多多,领悟多多。总有一种真情在心里涌动,产生了写点东西的激情。于是写下这点文字,以此纪念我的奶奶爷爷。</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山东老家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长眠着一对平平凡凡的老人,那便是我亲爱的奶奶爷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山是沂蒙山,水是沂河水。奶奶叫李树花,爷爷叫赵文圣。“蒙山高,沂水长……”我的家乡就坐落在沂蒙山区的大山沟里,那个曾经传唱出《沂蒙颂》的地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们赵家是个长寿家族,老祖宗寿命都很长。也许是山神的呵护,沂河的滋润,我的老奶奶老爷爷都活到近90岁,我奶奶去世时82岁,我爷爷则走过了90年的人生旅程。然而,这两对世纪老人终生没有走出大山,可他们无悔无憾。因为他们的子孙相继走了出去,而且为这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增添了一丝光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听风水先生说,我们家背靠一排莲花山,保佑着我们的平安。我更觉得是奶奶爷爷的慈悲带给了我们吉祥,德泽于我们这些子子孙孙。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是大山沟里这对土里土气的老人,教我懂得怎样做人,使我相信人间还有真情在,更让我坚信好人一生平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怀念奶奶爷爷,最容易勾起我对童年的回想。从记事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家里很穷。在奶奶爷爷的3个儿子中,我家是最穷的,可他们最偏爱的就是我家。在奶奶爷爷的7个孙子中,我是最淘气最顽皮的一个,但他们最心疼的就是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正因为我小时候不听话,不知挨了父亲多少毒打。每次挨打,奶奶爷爷都和父亲吵架,两位老人成了我童年的“救生圈”和“保护伞”。记得一次我被父亲打出了家门,奶奶爷爷和母亲哭喊着找遍了大山。奶奶的鞋子丢了,母亲的脸也被荆棘划破了,他们找到我后抱头大哭。那时,我也许只知道委屈,还不懂得感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爷爷一直都是很老的老人。也许他们曾经年轻过,但从来不打扮自己,从来不懂得享受生活,一生含辛茹苦,省吃俭用,补贴着我们这个穷家。他们靠挖点山药、攒点鸡蛋换几个钱,供我上学。好吃的东西从来不舍得动一口,都留给我这个不知道将来能给他们带来什么的孙子。事实上,这就是老人的善良本性,他们只求给予,不图回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听说有一次爷爷从外面回家,怀里揣着一块烧饼,当然是给我的,因为我最爱吃家乡的烧饼。可爷爷被奶奶臭骂了一顿,埋怨他不该在外面偷着买好吃的。其实那块烧饼是别人送给爷爷的,他忍着饿没舍得吃。奶奶爷爷对我疼爱有加,我始终心存一份感激,从小就在心里装下一种美好情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一位女作家说过一句道理非常深刻的话: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奶奶爷爷虽然不识字,但他们懂得如何爱别人。可以说,他们一生都善待他人,从未亏过心。随着一天天长大,我慢慢地理解了老人的善良。我和奶奶爷爷相依相伴,度过了难忘的童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苍天亦老人亦老。岁月带走了奶奶爷爷的青春年华,使他们成为饱经沧桑的老人。他们也需要依靠,也需要慰藉,我天经地义地成了他们的小帮手。我当年常常自己家的水不挑,也要给奶奶爷爷挑,生产队里分东西,我都是帮完奶奶爷爷再帮父母。我对奶奶爷爷的这份孝心,邻里乡亲还是有口皆碑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奶奶是属牛的,也许生来就是做牛做马的命,从来不知道休息,辛苦操劳了一辈子。她是旧社会的裹脚女人,走起路来蹒跚吃力。可以说家乡的一域一水都流淌着她辛勤耕耘的汗水,人们曾用“山里面有位老大娘,一晚上割四亩小高粱”来称颂她的勤劳。奶奶有一个习惯,就是长年累月到野外拾柴火,这种习惯当然也是因生活需要。每次背不动了,她都敞开嗓子,喊着我的乳名让我去迎接。我无论在哪里,都会顺着这声音,找到这位朝夕相伴的老人。多少年过去了,我已生疏了那淳朴的乡音,但奶奶的呼唤依然回荡在心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爷爷是个纯而又纯的庄稼人,放过猪牛羊,管过山和水。年复一年,就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经常给他送饭,有时也打个替班。已记不清是何年何月何日,爷爷去“赶喜”,我替他放猪。开始感觉很新鲜,领着猪群俨然一位土“将军”,走过一个山冈心里喜洋洋。突然猪群撒野,直奔“陈家旺”。“陈家旺”是个阴森森的大山沟,我知道那里是埋死人的地方,平时听人说起这个地方背上就冒冷汗,更不用说去现场望一望。可是爷爷的猪跑了,我还是硬着头皮追进了“陈家旺”。猪找到了,人却吓傻了。眼前一片墓地,分不清哪是猪仔,哪是坟头。突然,爷爷出现在山冈上,我由惊转喜再转悲,号啕大哭起来。从此再也不敢为爷爷放猪、放牛和放羊。</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真爱无边。在我的印象中,奶奶爷爷一生都在给予,心里只有他人,唯独没有自己。我们家的人都得到过奶奶爷爷的恩惠,都沐浴过老人家那爱的春晖。我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妹妹,因为生在医院,父亲给她起名叫“院红”。可是就因为起这个名字,让父母悔恨终生。因为院红从小就有病,经常跟医院打交道。可怜小妹只在这个世界生活了短短9年,就带着对亲人的无限眷恋离开了人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院红生来就长得很奇怪,浓密的黑发,重重的眉毛,深邃的双眼既大又黑,始终让人感到有一种多愁善感的美。应该说她是我家孩子中最漂亮的一个。院红很勤快,经常为奶奶爷爷推磨、浇园子,老人家非常喜欢这个女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后来我们发现,院红小妹少言寡语,小小年纪就显得心事重重。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小妹经常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两手托腮看天空,想事情。父亲常说,小孩子托腮不吉利。后来才知道,她两手托腮是因为牙疼。1977年,院红9岁。本应8岁就上学,因为照看最小的妹妹耽误了一年,打算9岁这年进学堂。可不幸的是,院红得了败血症,匆匆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没能圆了上学梦,从而给父母,给奶奶爷爷,给我们全家留下一个终生不能弥补的遗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妹患病以后,奶奶爷爷变卖了全部的家当,为她买药治疗。我们全家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就是有百分之一的希望,就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因为家里穷,难为坏了父亲母亲,奶奶爷爷四处帮我们借钱。全家人都曾面对过人世间的很多辛酸,但我们永远不埋怨,因为我们懂得感恩,也懂得饶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听说我们沂蒙山里的山蝎治疗败血症有特效,父亲带我掀遍了一座座大山。有时不注意,让躲在石头下面的蛇追得连滚带爬。也许我就是从此深刻认识了大山,理解了山里人。虽然我们没有能力挽救小妹的生命,但我们奉献了亲人的一片爱心和真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院红悄悄地走了。走得是那样不舍,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存着不甘。就在临走前的几小时,她主动提出从父母的房间搬到我的房间,也许她心里懂得,孩子离世不能占正堂。小妹就这样安详地走了,但我们知道,她心里是痛苦的,她留恋这个世界,她心疼着养育她的父母和奶奶爷爷。她那双大眼睛始终看着我们大家,好像在说,其实她不想走,她想长大,她想上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妹走了,好像天塌了。这是我们家族第一次面临生离死别。全家人的哭声震撼着黢黑的大山,悲痛弥漫着我们这个善良的家庭。父母的心都疼碎了,哭得死去活来。奶奶边流泪边小声叫着小妹的乳名,用那双长满老茧且颤抖的双手,为小妹穿好了她喜爱的花衣裳,为她合上了那双充满留恋而美丽的眼睛。父亲不听任何人的劝阻,用院子里一棵挺拔粗壮的梧桐树为小妹做了一口棺材。爷爷在我丢猪的那个“陈家旺”,为小妹选了一块小小的墓地。从此,小妹就寂寞地长眠在那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雪哗哗下,北京来电话,叫我去当兵,我还没长大……”这是小妹留给我们的一首儿歌。每当冬天来了,雪花飘了,她总唱着这首儿歌,房前房后地跑来跑去。那就是她的童年,那就是她的快乐。那情那景犹如一幅画,连同她病中留下的唯一一幅照片,成了我们全家人永远的忧伤,永远的怀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五)</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人是会变的,尤其是经历过苦难和挫折的人。院红小妹去世以后,父亲脾气改多了,从此再没有打我们这些孩子。我也变得温顺了。而且我有了一个心愿,就是将来要当一名医生,为人民救死扶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带着这种想法步入高中。尽管家中生活困难重重,父母还是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全力供我读书。让我终生难忘的是,爷爷不顾年迈体弱,毅然到那个掩埋着我妹妹的“陈家旺”,给大队看苹果园,挣些钱给我交学费。奶奶几乎每天都要往返10余里为爷爷送饭,一去一回要翻三座山四道沟。由于脚痛,上山下山都要用手撑着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脚肿了又肿,手破了又破。但老人有一个信念,就是让孙子考上大学,走出大山。可以说,我花的每一分钱,都如同“燕窝”一样珍贵,因为那是老人的心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沧海桑田,唯有真情不变。我上高中时一个礼拜回一次家,老人天天都牵肠挂肚。每逢周六的下午,母亲和奶奶都早早地做好我爱吃的饭菜,在家门外翘首相望,常常是一个在台阶上,一个在台阶下。一旦我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老人悬着的心便终于可以放下。有时我回家晚了,他们就坐立不安,一遍遍地念叨,常常迎到山的那一边。这就是骨肉之情,这就是人间真爱,这种情和爱,我今生今世都无法偿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爱,有时是体贴关怀,有时是宽宏包容。我第一次高考名落孙山,觉得对不住望子成龙的亲人。可父亲母亲和奶奶爷爷没有一句责备,仍鼓励我继续读书。后来,我来到县重点高中重新读文科。每个月回一趟家,转一次粮,而且还需要30余元的现金。这对我家的老人来说,无论精神上还是经济上,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我不忍心父亲母亲整天为我提心吊胆,望眼欲穿,我不忍心再花奶奶爷爷的血汗钱,于是我选择了当兵这条路。1981年底,我告别了养育我18年的父亲母亲和奶奶爷爷,穿上了绿色的军装,成为共和国的一名军人。</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六)</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对我这个从小享受太多宠爱的孩子来说,当兵是家里不容易接受的。奶奶爷爷的工作最难做,怎么也不让我走。他们也有私心,这私心就是心疼。当我穿上军装,就要向亲人、向大山挥别的时候,爷爷还在不停地说:“当官不如为民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正因为身受那么多厚爱,背负那么重的期望,我从踏入部队大门的第一天起,就立志在部队干一辈子。多年来,我始终践行我的诺言,没有辜负老人的养育之恩。我从一名普通战士一步步成长,35岁就成为一名正团职军官,还先后荣立三等功、二等功。然而,我忽视了一个现实,那就是父母、奶奶爷爷要的不仅仅是我的晋职晋衔、立功受奖,他们更需要那种亘古不变的亲情,经常重复的唠唠叨叨和定期报回的平平安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善人总会有善报。我从当干部的那一天起,每月都雷打不动地寄给奶奶爷爷30元钱。这30元钱虽然不多,但凝聚着我对亲情的忠诚。压在抽屉里的这一摞汇款单,张张都诉说着我对奶奶爷爷的思念和祝福。1993年、1995年,奶奶爷爷相继去世。在他们病重期间,我的父亲母亲和其他亲人一起,担负起养老送终的责任。奶奶爷爷没有女儿,我母亲像亲生女儿一样,陪伴两位老人走完了最后的岁月。奶奶去世后,爷爷摔倒卧床不起,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年,母亲端屎倒尿,尽心尽孝,悉心陪护了两年。爷爷在寿终正寝前,曾无比感激地说:“我死后一定要到北京天安门,告诉毛主席,天下还有这样的好儿媳,天下还有这样的好儿子,天下还有这样孝顺的孙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质朴亦高贵,真情价更高。珍惜感情就是珍惜生命,它能让人变得更善良。1997年春节后,我和爱人带着孩子又一次回到山东老家。我跪在奶奶爷爷的坟前,止不住地流泪,一遍遍地磕头。但我知道,无论多少眼泪、多少响头,也都换不来奶奶爷爷洒在我心头的那片阳光。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思念源于分离。生活中的事就是这样,习以为常的相处被阻隔了,而且它们作为往事浮现于脑海时,就变成了珍珠,闪烁着温暖的光辉。尤其是人与人之间的那种真情,才是太阳底下最值得珍惜的东西。很想再回趟老家,领略一下大山里的风光,感受一下昔日奶奶爷爷带给我的那些温馨。最后我要说,人生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亲情、友情、真情才是人间的永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99年7月2日·沈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b style="font-size:22px;">(注:此篇文章文字为节选,朗诵是全文。)</b><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此图为作者的爷爷当年过生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