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颂歌】茯茶镇的前世今生

芳草

芳 草/5747032

提起双赵村，在关中平原可能知道的人不多，可说到茯茶镇，许多人都赞不绝口，其实现在的茯茶镇就是在双赵村的基础上破茧成蝶的。

双赵村始建于‌明朝中叶‌，由聂、李两姓人家始居，距今已有500多年历史。茯茶镇建造前，双赵村只是一个普通的关中农村，原住村民约518户，生活以务农为主，大部分青壮年劳动力外出打工，人均纯收入仅4000多元。

2013年起，当地以茯茶文化为核心开发茯茶镇项目，2015年8月19日正式开园。改造遵循“不拆房、不移民”原则，保留原有风貌并提升人居环境。

如今的双赵村已完全融入茯茶镇，村民住宅变商铺，家家户户吃上“产业饭”。人均纯收入从4000多元增长到‌10000元以上‌，外出务工人员也纷纷返乡创业，开茶馆、做餐饮、经营民宿。

昔日普通的泾河畔的小村庄，一跃成为名扬远近的4A景区。

秋日的一个下午，我到茯茶镇闲游，想体验下茯茶镇的茶文化。首先来到五福广场，这里节假日通常有杂技蹬技、变脸喷火、民族歌舞、熊猫人偶巡游等演出。

‌我曾经在这儿见过“互动对诗”，游客们现场参与对诗、接力续诗，大人小孩都能玩。现场火爆，气氛热烈。接上的兴高采烈，沾沾自喜；没接上的暗下决心，以后再战。

我在广场边坐了下来。这里有老人下棋，有孩子追逐嬉闹，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拍短视频。

远处的水车静静地立着，轮辐间挂着“茯茶镇”的红色字牌，水从轮上流过，发出潺潺的、不绝的声响。这让我想起那些赶着骆驼的茶商，他们出发时，大概也是这样一个晴好的午后；想起那些在茶坊里捶茶的匠人，他们的汗水滴在茶砖上，被压进了紧实的纹路里；想起泾阳的谚语：“离开泾阳水制不了，离开泾阳人制不了，离开泾阳气候制不了”。一方水土养一方茶，这茶里，藏着这片土地的魂魄。

‌泾阳是中国茯砖茶的发源地，历史上就有“自古岭北不植茶，唯有泾阳出砖茶”的说法，这里是古丝绸之路上的“茶马互市”核心通道，茯茶作为远销西域的“生命之茶”，历史底蕴极其深厚。

这里有一座中国茯茶文化博物馆。门虚掩着，馆里很静，玻璃柜里陈列着锈迹斑斑的制茶器具，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里，驼队正跋涉在黄沙漫天的古道上，骆驼的脊背上驮着沉甸甸的茶砖，商人的面容模糊在风沙里，却带着某种坚忍的、沉默的神情。我忽然想，这些茶砖从泾阳出发，一路向西，穿过河西走廊，翻过天山，抵达那些陌生的、说着不同语言的国度。它们在驼铃的叮当声里，听着旅人的咳嗽与叹息，在漫长的日晒风吹中，静静地发酵，静静地等待着某一天被敲开、被煮沸、被一饮而尽。

《茶经》里说：“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 可茯茶的身世，似乎比这还要曲折。相传北宋神宗年间，南茶运到泾河码头，茶工卸货时不小心把茶包掉进了河里。捞起来晾晒、重新打包入库后，茶里竟然长出了金黄色的斑点——也就是后来所说的“金花”。这种茶喝起来比原来的黑茶更醇厚可口，后来茶商们不断摸索研制，才有了今天的茯茶。‌‌

它不像龙井、碧螺春那样，讲究的是青春的气息、明前的鲜嫩。茯茶是沉的，是厚的，是经历过揉捻、渥堆、捶打、发花这些繁复工序之后，才获得的一种沧桑的醇厚。每一道都是手艺，每一道都是功夫。孔子说“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些工序做出来的茶，自然不是牛饮之物，而是一种需要静下心来、慢慢品咂的、近乎仪式般的享用。

所以，走进茯茶镇，空气里浮着一股奇异的香——那是茯茶特有的气息，混着一种陈年的、微微发酵的醇厚，像老屋里木头的味道，又带着一丝菌类在黑暗中悄然生长的、幽秘的温润。这香气不张扬，却无处不在，丝丝缕缕地沁入衣襟，仿佛将人也当成了一块新压的茶砖，慢慢地、从外到内地浸润着。

沿着泾香溪的石板路继续走，就到了小吃街。溪水清澈，金鱼欢游。这里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幌子，老板娘们操着浓重的关中方言招呼客人，那声音洪亮、热辣，带着泥土的质朴与亲切。

我在一家面馆坐下，要了一碗油泼面。面条是手擀的，宽而长，筋道得很。葱花沫、辣子面堆在面条顶上，一勺滚烫的菜油泼下去，“滋啦”一声，焦香与辣香便一齐腾起，直往鼻子里钻。吃着面，听着邻桌的老人讲古，说这茯茶镇原本是双赵村，村民们世世代代种地、打零工，后来镇子建起来，他们便在家门口做起了营生。说话间，他的脸上漾着一种满足的笑，那笑是踏实的，像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

吃了面，我又在街边买了一盏冷泡茯茶，玻璃杯里琥珀色的茶汤清亮亮的，冰块碰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入口微苦，回甘却悠长，那甘甜不是糖的甜，是茶汤咽下之后，从喉咙深处慢慢泛上来的一种清冽的、带着草木气息的余味，像一口深井的井水，沁人心脾。

说到茯茶镇的特色小吃，我先问一下，您吃过笏板吗？您可能一懵，说啥呢，那玩意是大臣上朝用的记事本，它能吃吗？我还告诉您，把那个“吗”字去掉，它能吃。

我先来给您讲个故事：相传明朝一位陇县籍的户部侍郎上朝忘带笏板，他灵机一动，临时用核桃和面粉烤成笏板形状的饼应急‌。此后这道小吃就流传下来，成为一个著名小吃。陇县是秦的发源地，便有了这个特色小吃“大秦笏板”。它现在常被当成喝茯茶的“佐茶绝配”，一口茶一口酥，嘿呀，那滋味，啧啧！

小吃街还有一尊雕像格外引人注目，这便是“知县献茶”。

说清同治五年，左宗棠出任陕甘总督，特意到泾阳拜访有知遇之恩的老师徐法绩。泾阳知县得知后，用当地特产茯砖茶招待他。左宗棠品后觉得味道特别，就问是什么茶，得知是湖南家乡的茶运到泾阳另行加工而成，他非常喜欢，还称赞“此茶变得比家乡的还好喝”。 后来湘军西进甘肃、新疆，将士水土不服，左宗棠便令饮用茯砖茶，起到很好的效果。‌‌

提到茶，有一古人是绕不过去的。他就是唐代著名的茶学家，被誉为“茶圣”的陆羽。他所著的《茶经》是世界上第一部关于茶叶的专著，系统梳理了茶的起源、种植、采摘、制作与饮用方式，奠定了中国茶道的基础。

作为中国茶文化的奠基人，茯茶镇有一尊“茶圣” 陆羽雕像。这既是对这位茶文化先驱的纪念，也象征着茯茶制作技艺与千年茶文化的传承。

“茶圣”雕像的对面，一座八柱飞檐翘角的凉亭，亭中立有一块镌刻着百种不同字体“福”字的石碑而得名“百福”，寓意福气满满，是游人祈福留影的热门去处。亭柱上有两副对联，正面为“百福健康为首，茯茶益寿最佳”，侧面为“行善积德百福来，勤耕苦耘五谷丰”，巧妙地将“福”文化与茯茶养生之道融为一体。

离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我回头望了一眼，镇子浸在斜阳里，青瓦白墙都镀上了一层暖黄的边。空气里的茶香似乎更浓了些，浓得化不开，像一声悠长的、欲言又止的感叹。

看着那牌子上的“我在茯茶镇上等你”，那您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