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里的白鹎鸟

兵友俊影

中秋的风裹着桂香漫过岸边长草，我举着镜头蹲在苇丛边，最先撞见的是只脑壳沾着霜白的鹎鸟，它站在青嫩的草茎上抬着头，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草叶尖，连喙上沾的细碎露星子都没察觉，像在等风递来藏在叶缝里的中秋消息。

旁边草叶缝里又探出来另一只，周身是软乎乎的浅褐绒毛，仰着细喙往天上望，许是听见了远处飘来的月饼摊吆喝声，小身子绷得笔直，连爪尖都扣紧了草秆，生怕错过半分热闹。

它转了半圈把脸埋进宽草叶的阴影里，只露出圆溜溜的黑眼睛，像偷摸藏起半块桂花糕怕被同伴抢去，连肩膀上的软绒都绷得紧紧的，透着点小狡黠的可爱。

原先那只带白纹的鹎鸟这时正转过脸来，白绒铺在喉间像沾了点月光落下来的碎银，圆滚滚的胸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正歪着脑袋打量我蹲在草堆里的身影，半点不怕生。

它忽然低下头，脑壳上那道白纹在草影里亮得像抹了月光，小尖喙往草叶缝里啄，许是发现了藏在茎秆间的甜浆果，小身子往前探着，连脚爪都换了个更稳的姿势。

啄了两下没够着，它干脆转过半个身子背对着我，脑壳凑到头顶弯成小拱桥的草叶边，盯着叶尖的方向出神，背影圆滚滚的，连翅尖沾的浅黄纹路都浸在暖融融的秋阳里。

它扒着草秆晃悠悠挪步，两只细爪交替扣住滑溜溜的茎秆，身子往草从深处探，像要去赴藏在苇丛里的中秋小宴，晃悠悠的模样看得我攥着镜头的手都跟着轻晃。

场景忽然换去了院角的梧桐枝上，另一只鹎鸟站在粗糙的枝桠上仰着脖子，头顶的梧桐叶筛下碎金似的日光，它把胸脯挺得高高的，正望着枝桠顶端的小果子出神。

它把脖子仰得更直了，尖喙几乎要碰到头顶的绿叶，整个身子拉得修长，尾羽垂在枝桠边，连风拂过翅尖的绒毛都看得清，像在数枝桠上结了几颗能当小点心的红果。

它又溜回了苇丛的细茎上，站得笔挺，翅边的黄纹在风里轻轻抖，仰着头望过头顶那片宽叶草，像在数天上飘过去的云，要挑朵最软的垫着当今晚赏月的小窝。

这回转过身把整个后背露给我，脑壳上的白纹在秋阳下格外显眼，尾羽垂得顺顺的，站在草秆上稳得像钉住了，连小脑袋都跟着风晃了晃，正听风里飘来的远处赏月的人声。

苇丛里那只浅褐绒毛的小家伙又仰起了头，细喙指着天，眼睛亮晶晶的，像是闻见了风里裹着的桂花香，小身子晃了晃，差点从草秆上滑下来，赶紧把爪尖扣得更紧。

它转了半圈把脸朝向我这边，圆乎乎的脸藏在两片宽草叶中间，黑眼睛亮得像浸了秋水，歪着小脑袋打量我举着的相机，半点不认生，好像知道我不会惊扰它的小天地。

枝桠上站着只凤头鹎，头顶的羽冠支棱得精神，红脸蛋衬着下巴上的白绒，站在布满小凸起的粗枝上，爪尖扣得稳稳的，正望向远处浸在月光里的屋檐，像在盘算今晚要去哪棵树上凑热闹。

它顺着细枝往叶丛里挪了半步，半个身子躲在嫩黄的新叶边，探着尖喙往前望，羽冠被风拂得晃了晃，像在叶缝里发现了藏着的小惊喜，小脚步放得轻轻的。

站定之后它歪过脑袋，凤头随着脑袋的动作晃了晃，尾羽垂在叶丛边，暖融融的日光把它周身的绒毛都染成浅金色，它正侧耳听叶丛底下蛐蛐的中秋夜曲。

忽然它仰起脖子，尖喙张开来，小身子跟着轻轻抖，清亮的鸣叫声从叶丛里飘出来，混着远处的桂香往风里钻，像在给路过的风唱首中秋的小歌。

唱完一段它还仰着脖子，喉间的白绒随着鸣叫轻轻抖，连翅尖的小绒毛都跟着颤，歌声裹着秋阳的暖意，把周遭的风都揉得软乎乎的。

唱够了它低下头转回头，凤头稍稍塌下来一点，眼神软乎乎的，站在嫩黄的新叶中间，像刚完成了一场专属中秋的小演出，正等着风给它递来掌声。

它又挪回了那根熟悉的粗枝上，站在两根枝桠中间，背挺得笔直，红脸蛋在柔光里格外显眼，安安静静望着远处的林梢，连风拂过羽毛都懒得动，正等着月亮爬上来。

最后它转过身子背对着我，尾羽铺得像小扇子，站在枝桠上望着远处浸在柔光里的树影，周遭的绿影都漫成软乎乎的一团，中秋的日光裹着它，连羽毛的边缘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