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桂飘香，情满中秋

吉昌武

今日中秋，日子仿佛也被这节气的到来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期待。昨日上午秋高气爽，我推着那辆落了薄尘的单车，漫无目的地出了门。未曾想，这一去，竟撞进了九月里最深、最浓的一场惊喜。

车轮碾过临澧县安福街道，风从耳畔流过，带着些许初秋的凉意。行至朝阳东街时，一种奇异的香气先于景致抵达——那香，不似寻常金桂的甜腻，也非银桂的清冽，而是一种幽幽的、若有若无的浮动，像是时光深处飘来的一句轻声问候。我下意识地捏了刹车，抬头望去，整个人便愣在了原地。一整条街的丹桂，正轰轰烈烈地开着。

向来只听说丹桂是桂花中的珍品，色如丹霞，香比金桂更添几分矜贵，平日城中偶见三两株，便足以叫人驻足流连。可眼前这条街，竟整整齐齐地延绵了足有上千米，两旁的行道树仿佛商量好了似的，齐齐披上了橙红色的锦绣。那颜色，不似秋日红叶的沉郁，倒像是谁将熟透的橘子与晚霞揉碎了，一簇簇、一丛丛地点在深绿的叶间，明艳得几乎要灼人的眼。

我索性推着车，慢慢地走。车轮转得极缓，链盒里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轻响，倒像是这满街寂静里唯一的伴奏。风过时，桂香便浓一分，却仍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霸道，而是丝丝缕缕的，像极了旧时闺秀袖中藏着的香囊，不经意间泄露一线，反而勾得人愈发贪恋。我几次停下车，凑近枝头细看。那些花极小，一簇簇攒在叶腋间，橙红的花瓣微微卷曲，露出中间一星深黄的蕊。蜜蜂却比人更懂得这份鲜亮，嗡嗡地绕着花团打转，有时停在花上，小身子陷在橙红的花海里，竟像是醉了酒似的，半天才挪动一步。

整条街都静悄悄的。初秋的日光筛过叶隙，在柏油路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那光斑竟也染了桂花的橙红，风一吹，便簌簌地晃，恍如满地跳动的琥珀。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落花，带起一阵短暂的香尘。更多的，是像我一样慢下来的人。一位老人拄着拐杖，在树下站了很久，仰着头，眯着眼，嘴角挂着一种极淡的笑意，仿佛在和记忆里的某棵老桂树对话。一个骑童车的小男孩忽然停住，弯腰捡起一朵刚落下的花，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看了又看，然后回过头大声喊：“妈妈，它的颜色像不像我画的那个大太阳？”

我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平素的喧嚣与匆忙，在这一刻都被这千米丹桂轻轻按下了暂停键。寻常的街景，因为这一长溜盛放的珍稀，竟生出了某种近乎仪式的浪漫。那是一种不期而遇的温柔，一种无须言说的慷慨——仿佛这座城悄悄酝酿了许久，只为在这中秋节前夕，用满街的丹桂，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写一封无字的信。

临近中午，我调转车头往回走。云层漏下的阳光，把整条街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与枝头的丹桂交相辉映，分不清哪里是天光，哪里是花色。风里的桂香渐渐浓了些，像是行人归家的叹息，又像是中秋前夕的叮嘱。

回到家中，衣襟上、发丝间，还缠绕着那抹橙红色的香。我闭上眼睛，满心都是朝阳东街的模样——千米丹桂齐齐绽放，像一场盛大而安静的告白。中秋了，而这九月给予我的第一份浪漫，早在骑行路上，便已沉甸甸地揣进了怀里。

这一程，不过几公里路；这一场惊喜，却足以温柔整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