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郊野中秋行：月照千畴，桂香盈袖

佛晓天下

中秋，携家人漫游锦城郊野，山河静穆，四野丰穰。月轮当空如洗，稻浪翻金似海，桂影婆娑，荷风送爽——此非寻常踏秋，实为天地铺展的一卷活态《西江月 中秋》，我将所见所感凝于八句题词之中：“鸿雁归南沾露，乌衣辞北凝霜。曦舒金雪共天香，篱竹黄华簇放。田户谷盈万库，人家粮足千觞。瑟琴和合久绵长，玉兔醉斟瑶酿。”词成之时，清辉正落肩头，桂香浮于唇齿，恍若东坡泛舟赤壁、王维独坐幽篁之境。周遭树影轻摇，星子在深蓝的天幕上散着细碎的光，那轮圆满的月亮就安安静静悬在头顶，把整片郊野都浸在温软的银辉里，连风擦过耳畔的声响，都裹着松快的秋意。

荷叶铺在水面上托着滚圆的水珠，风一吹就在叶心打着转儿，把落在叶面上的月光晃成细碎水银，清润的水汽漫上来，混着岸边飘来的浅淡桂香，连呼吸都浸着秋夜独有的清润。

道旁的桂树开得正盛，橙黄的小花攒在绿叶之间，风过处甜香直往衣领里钻，我们走得慢些，衣袂上便沾了满满当当的香气，抬手拂过枝桠，细碎的小花朵簌簌落在肩头，像接住了满把细碎的秋日星光。

深处的桂树丛开得更是热闹，一簇簇明黄攒在翠色叶片之间，香风裹着暖意漫出来，连叶面上的纹路都浸着软乎乎的秋意，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暖黄嵌在浓绿里，连风都忍不住慢下脚步，绕着枝桠打了个转才肯往前走。

满月悬天，荷叶承珠，桂花灼灼，菊花带露，皆非孤景，而是同一片秋光的不同切面。月华与桂魄相映，霜气共稻香同流，乌衣巷燕虽远，而锦城田畴正丰——“田户谷盈万库，人家粮足千觞”，此语非虚，乃目击之实。锦城自古沃野千里，秦时李冰凿离堆，引岷江溉万顷；唐宋以来，此地素称“天府之国腹心”，今观稻浪接天、垂柳染金，方知“曦舒金雪共天香”原是千年农耕文明的呼吸节律。那枝顶着晨露绽开的明黄秋菊，花瓣上坠着的水珠把月光揉成透亮的碎钻，软润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把秋的从容舒展到了极致。

晴蓝的天底下垂柳拖着鲜绿的长枝，连片的荷塘铺着田田荷叶，零星几朵粉荷藏在叶缝里，远处的飞檐亭阁半掩在树影之后，游人慢悠悠在岸边走着，风把柳丝吹得蹭过水面，漾开一圈圈软和的涟漪，连天高地阔的秋意都跟着水波晃得温柔起来。

河畔的垂柳悄悄晕上了秋黄，半青半黄的柳丝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顺着水流晃动，树脚涂着白灰的老柳站在岸边长了许多年，看过一茬又一茬的秋收秋落，把锦城的秋意都揉进了飘拂的柳条里。

荷塘映飞檐，垂柳拂水镜，稻浪连远岫，一帧帧皆成画境。锦城郊野无名胜之喧，却有山水相谐之真味。我们临水小坐，听风过竹篱，看玉兔未出而酒已先醺——所谓“玉兔醉斟瑶酿”，醉者岂止玉兔？分明是人间团圆、岁稔时和的悠长余韵。眼前连片的稻田翻着金浪，饱满的稻穗压得秆子微微弯着腰，风从田埂上扫过，满田的金浪顺着风势往远处铺去，直连到天边淡蓝的山影边上，我们揣着满袖桂香，碰了碰手里的杯盏，连杯沿都沾着满当当的、属于秋日丰收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