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向秋日行

米子菜

　　九月过半，秋风把楼缕秋意吹进铜鼓的山野，多彩的秋天便在小山城里斑斓起来。霞姐在群里发来消息：西向的稻田，应该黄了。她提议，我们去住一晚，傍晚拍梯田落日，翌日清晨再碰碰运气看看云海。

西向距离县城30余公里，属盆地地形，藏有高山梯田、晨雾云海、客家古屋、红色历史、非遗晒红等，自然风光、客家民俗和历史文化在此交融，被称为“铜鼓最美山村”，一年四季风景如画。

但因山村道路弯多路窄，晴天是灰 雨天是泥，去一趟实属不易。而脑海中浮现的金色梯田、飘渺的云海在召唤我 ，我回了霞姐“OK”，约好下午3点出发。

午睡醒来，我便开始收拾：相机、备用电池、充电器、防晒衣等等，一件件码进背包。最终霞姐、摇篮和我三人成行。

西向近几年正在修建铜通高速及服务区，原本就狭窄的山路，被工程车反复碾压，早已破碎不堪。路面坑坑洼洼，会车也需小心翼翼。车轮碾过，尘土飞扬，马路两旁的草树蒙着厚厚一层灰，像雪压着似的，毫无生气。车子摇摇晃晃个把小时后，我们终于到达西向地界。原本清净的小山村，因工程建设，到处停放着大型车辆及机器设备，满身泥泞，灰头土脸懒散地立于路旁。

据悉，通铜高速西向路段预计明年十月通车。一条路，将唤醒沉睡的山村。我们期盼着交通的便利让西向不再遥远，不再闭塞，它那遗世独立的美丽将被更多人看见，成为人们心中‘世外桃源’的原乡。

　　我们看太阳西斜，光影正好，想想还是赶在日落前到新安组去看看。

　　新安的陈逸群故居经过多次修缮，整体保存较为完整，只是日晒雨淋，外墙有些褪色而变得斑驳。老屋静静地伫立在半山腰上，用它的坚韧无声地诉说着一门忠烈的英勇和悲壮……

故居附近便是梯田，稻田顺着山势一层层铺展，如天梯般蜿蜒而下，此刻还是青黄交接时，估计还需20来天才能熟透。但夕阳最懂人间，余晖洒在稻叶上，像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黄，把秋色描绘得更加美丽动人。我们举着相机，贪婪地收揽着每一寸光影。

太阳落山后，我们回到街上的旅店。山里的住宿简陋，却也干净舒适。只是我认床，夜里睡得并不踏实，时冷时热，翻来覆去 ，醒来好几回。

　　清晨5点一刻闹钟准时响起。匆匆洗漱完毕，我们驱车前往观景台。然而一路未见云海——想来是连日晴旱，水汽不足。霞姐果断指挥直奔万峰岭。通往万峰岭的路早已荒草丛生，没膝的野草几乎遮没了方向。我们拨开草丛，循着大致方位前行，终于抵达万峰岭铁塔下。

远处天际已泛起绯红，太阳尚未露脸，天地辽阔而壮美。连绵的群山千姿百态，笼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像一幅水墨长卷，无声地撩拨着我的心弦。那种美，只有眼睛和心灵才能完整收藏的。

　　我们按动快门拍了许多照片，然后静静伫立，任山风拂面，享受大自然此刻的慷慨馈赠。不久，太阳红着脸庞，缓缓爬上云层，金光一点点洒向大地，开始光线柔和，渐渐地热烈起来，群山在阳光里更加清晰起来......

　　我们心满意足地返回，吃罢早点再出发。车行山间，漫无目的，不知不觉拐进一个山坳，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惊喜得叫出声来——层层梯田顺着山势铺陈开来，整整齐齐，满山稻子已经全然黄透，沉甸甸的稻穗低垂着，像攒足了劲等着农人开镰。幸好我们来得刚好，再晚一日，怕是就要被收割了。

　　正当我们沉浸在漫山漫坡的这片金黄里，一位农妇牵着两头牛缓缓走来，我们连忙把这鲜活的乡村景致收进了镜头里。

跟她闲聊了几句，她说叫周梅英，家里就在附近，还热情地告诉我们，家里有棵柿子树，结得很好，邀我们去拍，我们说去看看吧（柿子树确实不错，果实累累，只是还不红）。

　　在去她家的路上，意外撞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在菜地里挥锄挖土。老人个子不高，衣着朴素，满头银发，可一锄头下去，动作利落得很，翻好的菜地四方平整。周大姐说，这是她九十岁的婆婆，名叫王全菊。我们惊讶得说不出话——九十岁，还能下地干这样的活？！

　　周大姐告诉我们，王奶奶除了耳朵有点背，身体硬朗得很。每晚八九点睡，早晨六点多起，自己弄好早饭便来打理菜地，偶尔还去邻居家串门拉家常。每餐能吃两碗米饭，兴起时还会小酌一杯。除了出过两次鼻血，几乎没生过病。她常年种菜挖地干农活，腰不酸腿不疼，心态很乐观。

　　看着老人满是皱纹却精神矍铄又慈善的面容，我们忽然觉得，这才是乡村最美的风景。我们纷纷举起相机，给老人拍了一组照片。

　　周大姐在一旁轻声说：“我家婆除了拍过证件照，还没拍过别的照片呢。”

我们被深深触动了。于是从车上取出便携式打印机，将照片打印出来，装进精致的相框，双手送到老人手中。老人捧着相框，露出了质朴而灿烂的笑容：“活这么久，我还没拍过这么好看的照片呢！”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最好的摄影，不仅是记录山河的壮美，更是定格岁月里的温情。一张照片，一份心意，愿这位九十岁“神仙奶奶”的硬朗与通透，伴她岁岁年年。

　　回程路上，秋阳正好。西向的稻田终会收割，但这个秋日清晨的薄雾、金黄的梯田、铁塔下看见的千里江山，以及老人捧着相框时的笑容，会一直留在我们的镜头里，记在我们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