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被子

亮子河

文章作者/张秀夫

深圳街景图片/网络

时间/20260924

背景音乐/往事



晒被子

文/秀夫

今年深圳雨水太大。七八月间几乎天天下雨，电视上天气预报，每天都说湿度达到95%，甚至是100%，到处都湿漉漉的。衣柜里的被子衣服都发霉了，散发出一股子呛鼻子的气味。

到了九月，终于开始晴天了，就急不可待地把被子衣服掛到阳台上去晒。虽然地方小点儿，想想办法轮换着晒，聊胜于无吧。

只是那天气晴得一点都不稳当。正是晴天的工夫，眼看着乌云就涌上来，立即来雨了。于是急急忙忙往回收被子衣服。哪里知道，刚刚收回来，居然一滴雨也没下来，转瞬之间太阳又出来了。能不气死人！索性，不晒了，等彻底天晴了再晒吧。还真别说，过了九月十几号以后，云没了，雨也没了，火辣辣的太阳照在头顶，真正迎来了晒被子的好时光。

其实我家可晒的被子并没有多少，只是要晒的旧衣服却有几件。那是当年从黑龙江搬家的时候，一样都舍不得扔，全部邮过来的。



旧衣服里有夫人当年亲手给我打的毛衣毛裤；有她蹬缝纫机给我做的蓝哔叽上衣和裤子；还有她用那年补发的工资钱买来人字尼，又找姪女给我做的尼子大衣。这一件件衣服都有着特殊纪念意义。深圳天气热，冬天最冷的时候也穿不着这些衣服。我认真保存了这么多年，一件也没损坏，还要年年拿出来晒一次。这些都是我一生中最珍贵的记忆，怎么可能丢弃呢？人如果没有了记忆载体，是不是以往的历史都消失了啊？

这些衣服里有两件极为珍贵，都是岳母的遗物。一件皮袍，一件旗袍。当年岳父意外身亡后，岳母靠蹬缝纫机做活挣钱，抚养五个孩子上学读书成才。她做的机器活无与伦比。那件暗绿色的旗袍，过去了一百多年，并没有怎么退色，现在看照样时髦。那款式、那做工，和现在旗袍店里的样品有得一比。针脚细密整齐且不说，单看那款式，看那肩宽、臀围、开气儿，中等身材的女士穿上，线条突显，正正合适。靠右襟边上一排手工做的中式盘扣，更加显得大气。可以想见当年岳母的眼光和手艺。你说这样的珍品，我怎能不细心呵护呢？



正在舒舒服服不紧不慢地晒被子晒衣服，就时时想起1963年在鹤岗一中上高中时的苦难，想起住宿舍晒被子时的情景。

那时候我家到学校有十多里二十几里路。上学时先走过旧矿井，爬上铁道路基，再顺铁道走很远很远，就到了南山区。这还没到。走过了一片又一片民房，再穿过一大片菜地才到学校。冬天迎着寒风向西走，脸被吹得象刀子割肉一样疼痛。戴的口罩上掛满了冰溜子，棉帽子上一片白霜，简直成了雪人。

父母和哥嫂看着心疼，决定让我住宿，不要再跑了。

那时候的一中宿舍在起重机械厂那边。一趟红砖房，地势极低，地上铺的红砖不断地渗水，以至于汪着成片的水，屋里潮得很。睡的是通铺大板床，一个房间里有将近二十位同学。晚自习后回到宿舍，被子潮得象被水泡过一样，简直不敢往被窝里钻。强忍过一晚上，第二天起床后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晒被子。潮乎乎的被褥搭在外边晒一整天，下午放学后收回来，叠好。好在北方天气比较干燥，晴天的时候多，不用耽心下雨。晚自习回到宿舍，钻进热烘烘的被窝里，别提有多舒服了。我还记得我的邻铺是上一届的王书超，也是每天忙着晒被子。心里就想：“高年级的同学也和我们一样啊。〞他的体育很好，毕业后考入大连体育学院。不过后来再也没见到过他。

我还记得，管理一中宿舍和食堂的是张金满老师。这名字很有特色。金满银满，吉祥美满。张老师脸圆圆的，口角镶着颗金牙。每一说话，金光闪烁，煞是好看。真得感谢他给我们拉上那么多晒被子的长铁丝。



我永远不会忘记的是，那时候家里实在太穷，一星期只给两元钱的生活费。实在不夠用，每星期天晚上回学校，就背着一书包煮熟的土豆当一个星期的配餐。食堂的伙食也实在太差。二分钱的甩袖汤不见鸡蛋花，八分一角的肉菜看不见肉，真真是太贵。本来管理食堂就是费力不讨好的活嘛，学校就又派艾老师协助管理。食堂有位饮事员孙师傅，一位女饮事员侯师傅。大伙为发泄怨气，都在背后流传：

"老孙老爱（艾）侯娘们儿！”

说得有鼻子是眼儿的，其实都是瞎掰。

回头再想想两个外孙女，现今无论上小学中学大学，全都是金娃娃，生活在福窝里。时代变了，她们过上好日子，让人羡慕死了。

由现如今的晒被子晒衣服，扯到六十多年前上学时晒被子，废话连篇。打住吧。

今天是九一八。上午，正写这篇短文的时候，全市全国都有防空警报响起。牢记日本罪行，决不忘却仇恨。今日奋气图强，定要报仇雪恨。

20260918于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