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5月14日,我们这些曾在崇明长江农场共事过的老同事聚了一次餐。说“共事”,其实当年他们都是我的领导。在座的有施秋亚、尹后庆、陈莉莉、周春驼和郁蓓蓓。我们到农场的时间有先后,也不在同一个连队。1973年初,我进入农场二营(西南片)31连,后来担任团支部书记时,施秋亚是营的团总支书记;之后尹后庆也从22连调到营部,负责团总支和工会工作。周春驼是我们连的党支部书记,也是我的入党介绍人。陈莉莉在场部宣传组,郁蓓蓓后来担任18连的党支部副书记。<br><br>从农场陆续回沪后,陈莉莉在人民出版社担任政治读物编辑,我在市检察院主编《检察风云》杂志,工作领域相近,往来便多一些。后来《检察风云》杂志社计划将历年发表的文章汇编为《检察风云集萃》丛书,便聘请陈莉莉担任特邀编辑。丛书出版后反响不错,其中不少文章在网络上点击量超过百万。<br><br>就在我们餐叙前两天,陈莉莉在上海农场知青网上发表了一篇题为《草房十姐妹》的文章,回忆当年市二女中四十多位同学赴长江农场六连的点滴。其实那个年代到农场的知青,大多都有相似的难忘记忆,特此转发分享,也让我们共同回忆当时难以忘怀的往事:<br><br> 左起:尹后庆、郁蓓蓓、施秋亚、吴元浩、陈莉莉、周春驼 左起:周春驼、吴元浩 1968年的冬天雨水格外多,12月10日却难得放晴。中午,我们市二女中四十多位同学从吴淞码头登上了“前哨八号”轮。<br><br>约莫一个半小时的颠簸之后,船靠崇明岛堡镇码头。迎接我们的,是有着一副标准老贫下中农模样的石队长。一辆敞篷卡车将我们拉到了东方红农场老九队——也就是后来的长江农场六连。许是前几日连绵的雨,中心路泥泞不堪,脚上那双元宝雨鞋踩进泥浆里,几乎派不上用场。石队长领着我们沿中心路南行,穿过两三排瓦房,停在中心路东边的第二排草房前。他有些过意不去,对我们说:“你们知青来得集中,房子来不及盖,先暂时住在这里。等瓦房建好,就搬过去。行李已经放到各人的屋里了。”<br><br>我们初二5班的朱义君、徐玲林、俞薇、陆桂英和我,加上4班的吴闻宇、张小英,6班的石勤智、王爱娜、俞莉萍,共十个人,住进了紧挨中心路的第一间草房。<br><br>站在门口望去,屋里靠西墙竖放着三张双人铁床,从后窗一直顶到前窗;东墙边是两张,若再放一张就到门口了。除了这五张铁床,满眼尽是芦苇:芦苇墙、芦苇门、芦苇窗。墙透风,门栓只是一根粗铁丝弯成的环,窗靠一根木棍勉强撑着。头顶是稻草,脚下湿得像秧田。行李箱就搁在铁条床板上。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呀!箱子往哪儿放?脸盆往哪儿搁?毛巾往哪儿挂?最怕的是东西掉在地上——一旦落了地,便陷入泥浆,再也拾掇不干净。不知是谁,忍不住轻轻抽泣起来。<br><br>我这个人有股子傻劲,知道掉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中午时分,我们向一位又高又胖的老农打听——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九头鸟”之一的民兵连长朱小汉——问他五七连队在哪里,有多远。他朝我们来时的路一指:“笔直往北,到场部再往西拐,大约一个钟头。”我和石勤智一合计,说走就走,去看看人家五七连队是怎么过的。<br><br>年轻真是好。我俩一路说说笑笑,高兴了还哼起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阿Q的精神胜利法倒也管用,不知不觉间,前面出现了五六排三角形的草棚,跟《列宁在十月》里的场景一模一样。走近看了看,也没多问,转身就往回走。说实话,跟五七连队的三角草棚和稻草地铺比起来,我们的草屋还算好的——毕竟还有铁床呢。<br><br>回程路上,路边芦苇在寒风中簌簌摇动,仿佛在说:我们可以帮你们大忙的。加快脚步赶回老九队时,天色还亮。望着姐妹们一张张愁容,我俩兴奋地喊:“有办法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br><br>说干就干。先打开行李拾掇床铺。好在箱子都用木板和草绳扎得结结实实,拆下来正好派上用场。我们把五张铁床调整成东西向,靠西墙并排一列,中间留出过道,东墙边腾出生活区。十姐妹个个心灵手巧,齐心协力,没费多少工夫,十只箱子便各就各位——木板搭在床沿上,上下铺都能放,既防潮又顺手。又跑去打谷场抱回几捆干稻草,铺在铁条上,再铺上草席和床单,睡觉的问题算是解决了。至于二十只脸盆,也有办法——这还得感谢五七连队给我们的启发。我们从中心路旁抱来一大捆带根的芦苇,用草绳将十根扎成一小捆,三个小捆再绑成一个三角架,一人多高,等分成十格。带根的三角架稳稳扎进淤泥里,像浇了水泥一般结实。有人端来一盆水往中间一格放下去,加了份量,三角架竟纹丝不动。<br><br>记得是徐玲林和吴闻宇又想了个好点子:用芦苇搭起一张四条腿的方桌,桌面用芦苇拼排扎成板状,还隔成两格,饭碗茶杯搁上去稳稳当当。忙活了两三个钟头,十姐妹脸上终于绽出了笑容。隔壁草房的姐妹们也跟着学,这就地取材的法子便传开了。<br><br>刚到农场的头十几天,活儿是到地里把割好的稻子运回打谷场,接下来就是脱粒。12月里一个大晴天,工间休息时,老大姐顾姗姗拿来一台相机。我先按下快门,给屋里的九位姐妹拍了一张;随后顾大姐又为我们十人留住了那个难忘的瞬间。照片上,俞薇和王爱娜捧着破簸箕笑得格外灿烂,朱义君爬到最高处摆出当年最流行的姿势——手捧红宝书,一往无前。<br><br>1969年初的那个冬天,老天爷像是有意考验我们这些刚离开温室的花朵,一场大雪铺天盖地。为了取暖,上下铺的人只得挤在一张床上。我和石勤智紧挨门窗,把两床垫被和两床被子全挪到了上铺。白天累得够呛,两人挤在一头,倒头便睡到了天亮。早上睁眼,咦,昨晚还平平整整的帐顶,怎么中间沉甸甸地坠了下来?赶紧起身一看——哎呀,帐子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br><br>回想这些往事,我写过一首打油诗:<br><br> 初到农场<br><br>芦墙透风雪,草顶漏天光。<br>泥深没雨鞋,夜长浸寒凉。<br>年少凭胆气,双手整行装。<br>当时只道苦,如今是念想。 草房十姐妹 草房十姐妹 1968年12月我为室内的九姐妹拍的照片。俞薇和王爱娜捧着破箥箕笑得多灿烂,朱义君爬在最高处做了个当年最流行的姿态一一手捧红宝书一往直前! 草房十姐妹:第一排:俞薇 王爱娜 吴闻宇;第二排:石勤智 陆桂英 张小英;第三排:俞莉萍 徐玲林;最高处:朱义君。摄影:陈莉莉 陈莉莉在棉花田中采摘棉花 图中:最右侧的是施秋亚,在连队参加农业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