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雪随笔｜秋分帖

❄素笺若雪❄

秋分帖

摄影撰文｜素笺若雪

秋的分割线上

有一些诗句在夜色中拔节

每节，都有一只

疼痛的眼睛

轻轻垂下绿色睫羽

你说，你要让疼痛睡去

让安然醒来

①叶

正是碧云天，黄叶地时节，岂可辜负叶的邀约？

去公园，去山野，清晨或者午后都不重要。

只要是去赴一场叶的约定。

叶落。落在草丛里，也落在在红色或绿色的步道上，踩上去咯吱咯吱，酥酥脆脆的，令人想起薯片。

悬铃木是个大巴掌，在风中半绿半黄拍着。银杏傻呵呵挥着淡金色小扇子，果子落了一地也不管。银杏果烘熟了极好吃，放了冰糖和山楂一起煮也是诱人的美味，但此刻，黄澄澄的果肉挡住了欲捡拾的手，酸腐的气味令人窒息。

枫叶远看依旧是一树绿，近了才会发现，边缘绣了几针薄薄的红。

柳叶是会一直绿到深冬，即使冻酥了，也依旧不肯落，只待一夜寒风把叶子捋个精光。

秋阳咔嚓一摁，柿子树就燃起小火苗，在风里跳着舞着，累了，就晃晃悠悠飘下来，在草丛里或者步道边，躺成最舒服的姿势。

芦荻有些着急，昨天还是红褐色，怎知一夜就白了头。

整座公园都在落。从高处的银杏，到低处的草。风把它们堆在一起，堆在石径拐角，堆在长椅边，堆在树根旁。

我低头看叶，叶也看我，懒洋洋翻个身，很惬意的样子——它们不知道明天有什么。

罢了罢了，明天来了再说，今儿就可开心时且开心吧。

②天

天有时是洗过太多次的蓝，半新不旧，像旧时大户人家的摆设，透着一股不经意的贵气；有时又蓝得晃眼，蓝得深邃，好像多看一下就能把人吸进去。云大朵大朵地堆在天边，不知是谁把一整船的棉花卸在那儿。风无聊起来，就顺手把棉花扯出丝，扯成絮。

海鸥来了。

那么多，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成百上千只海鸥同时盘旋，盘旋。白色的翅膀在蓝天下划出一道道弧线，织成一张旋转的、铺天盖地的网，这网一撒出去，就捕到半轮薄薄的冰壳一样的月。

我就那么站着，仰头看着，说不出一句话，甚至忘记呼吸。那网，似乎也把我网住了。

③镜

河是镜。海是镜。雨后，地上一洼浅水，也是镜。

高楼在水里摇摇晃晃地伫立，我丝毫不担心它是否会倾塌。

芦苇也在水里晃，柔美袅娜，这个时候，很适合跳一曲蒹葭，不需跟着视频，水里的芦苇是最好的老师。

一片黄叶落在水面，一圈涟漪就开在水面，把云团推成一匹绵长的白绸缎。

暮色滴了一滴朱砂，镜里就燃起一蓬篝火。凤凰浴火而生，用力挥动翅膀，挣脱镜的束缚，只待扶摇直上。

天光倏忽间暗下来，火凤凰缓缓消散。金屑一层一层地落，直至被夜全部吞噬。

④夜

夜幕从余烬里生出。

暗红，绛紫，深蓝，最后只剩下夜的黑。

月依然在，依然不圆，只是从一触即破的薄冰变成温润的玉珏，倾倒着水色。

月光淌过屋檐，漫过树梢，路过河面。河水蜿蜒，揽住月光的脚步，几两碎银开始在水面跳格子棋。

秋虫在草丛深处一声一声地叫。一声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没完没了，似乎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出来。

过了秋分，夜就一天比一天长，一天比一天凉了。秋虫知道。我也知道。

它唱它的。我该回了。

夜，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