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顺敏〔南仙吕·醉罗歌〕过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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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简介

　　郭顺敏，第五、六届中国李清照辛弃疾学会常务理事，中华诗词学会理事，中国散曲研究会理事，中华诗词学会评论委员会副主任，中华诗词学会城镇诗词工委委员，潍坊诗词学会创会会长、名誉会长；中华诗词学会散曲工委"振兴散曲突出贡献者"，中华诗词学会诗教培训部高研班导师；诗词入选中华诗词文库《今诗三百首》，作品评论、学术论文刊于《中华诗词》《中华辞赋》《中华当代诗词研究》《中国作家网》《文艺报》"文学评论"专栏。

作品

〔南仙吕·醉罗歌〕过中秋（通韵）

郭顺敏

乐呵乐呵教书匠，勤快勤快下厨房。鸡炖蘑菇自来香，佐料何须放。生调姜末，清新镇凉；熟加蒜瓣，温和壮阳。焦酥月饼拼盘上。他先咬，俺再尝，嘎嘣一下是冰糖。

读后随笔

　　这首曲子我读完第一遍，就想起我妈。

真的，就是那种感觉——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嘴上不说，心里美滋滋的。没人夸她，她自己先乐了。

先说说作者。郭顺敏先生是潍坊学院的退休教师，站过多年讲台；她另一个身份，是中国散曲研究会的理事，潍坊诗词学会就是她一手创起来的。头衔不少，说白了，她是散曲这个行当里的“内行里的内行”。可你看她写什么？不写大题材，不端架子，写自己下了课钻厨房炖鸡。研究散曲的人，最后用散曲来写自己的锅台，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态度——散曲不是供在书架上研究的，是拿来过日子的。

“乐呵乐呵教书匠，勤快勤快下厨房。”开头这两句，乍一看像顺口溜，一点都不“雅”。可你细品，这里头有个反差：教书匠，讲台上是要绷着的，一站一天，话都得拣着说。白天的她，讲的是诗词曲赋，是李清照，是辛弃疾；可一进厨房，围裙一系，人就松了，讲台上的郭老师，变成了灶台前的老郭。厨房这地方邪门，它能把人身上那层“职业的壳”给卸下来。这个“乐呵乐呵”，不是客气，是真乐，你从后文她写菜那股子得意劲儿就能看出来。

“鸡炖蘑菇自来香，佐料何须放。”这话，做过饭的人才敢说。

没做过饭的人写这句，多半会写“佐以秘制调料，香气四溢”。为什么？因为心里没底，得靠形容词撑着。真正炖过鸡的人知道：鸡要是好，蘑菇要是鲜，锅一开那个香味自己就往外冒，你搁多了料反而是画蛇添足。这句“何须放”，三个字，透着一股子做人的底气，我的东西，不用装。你想想，一个看惯了各种花架子文章的人，自己动笔时返璞归真到这个地步，这不是偶然，是消化透了之后的返场。散曲写到这个份上，功夫全在曲子外头。

接下来写姜和蒜，这四句是行家才写得出的。

“生调姜末，清新镇凉；熟加蒜瓣，温和壮阳。”你别看就八个字一组，这里头全是分寸。姜末是生的，拌凉菜用，激那个鲜劲儿；蒜瓣是熟的，炖菜里放，出那个厚味儿。一凉一热，一生一熟，两条路线分得清清楚楚，这是灶台上摸出来的学问。这分寸感，一半是厨房里练的，一半怕也是读元人散曲读出来的，元人写吃食，讲究的就是这个不隔、不装的实感。

“壮阳”这词儿，搁律诗里是要被人笑话的，搁散曲里，恰恰就对。散曲是什么？散曲本来就是市井的、炕头的、饭桌上的。元曲那帮老祖宗，关汉卿、王和卿，写东西就从来不端着。郭先生研究散曲多年，她比谁都清楚散曲的根扎在哪儿，所以她敢用、也乐意用这种词。这是懂行的人才有的胆量：知道什么是散曲的本色，就不怕别人说俗。装高雅，才是对散曲的糟蹋。

最后几句，比姜蒜那四句还要好，好就好在它不光是行家，还是家里人。

“焦酥月饼拼盘上。他先咬，俺再尝，嘎嘣一下是冰糖。”

“嘎嘣”这个词，我读的时候牙根都跟着一紧。更妙的是前头那个“焦酥”，酥皮咬下去本该是簌簌的碎响，偏偏“嘎嘣”一声，那是冰糖在里头埋伏着呢。先说酥，再响硬，一声里有两层口感，这是算计好了下笔的。多少写中秋的诗想把这个瞬间写美，堆了多少“月华”“桂影”，都不如一声“嘎嘣”来得实在。声音一响，那口月饼就到嘴边了。这声“嘎嘣”，李清照写不出来，她家的日子太精致了；倒像是元曲里跑出来的一声脆响，带着烟火气。

但真正让我停下来的，是“他先咬，俺再尝”这五个字。

你想啊，切好的月饼，为什么他先咬？这不是客气话能解释的。中国人夫妻之间，很少有拥抱，很少说“我爱你”，爱都藏在这些芝麻绿豆的顺序里——让先一口，可能就是多少年的习惯了；也可能就是想看他咬到冰糖那一下，腮帮子猛地一硌，皱一下眉，她好在旁边笑。注意，曲子里用的是“俺”，地道的山东口吻，潍坊话说“俺”，那股子亲热劲儿是“我”字给不了的。这层意思，作者一个字没说，可全在里头了。所谓白头到老，不过是“你先咬，我再尝”，一口一口，咬到了白头。

全篇读下来，通篇没有“团圆”两个字，没有“幸福”，没有“天涯共此时”。但一个下了课就往厨房钻的教书匠，一只没放佐料的炖鸡，一盘切开的月饼，两口子你一口我一口，中秋过节，图的不就是这个吗？题目叫“过中秋”，好就好在这个“过”字，节是过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

月亮圆不圆，天知道。日子有没有滋味，灶台上那口锅知道。

【编辑简介】韩会勇，笔名韩墨，山东青州人。现为中华诗词学会、山东省老干部诗词学会等文学组织的会员。在文学创作领域涉猎广泛，包括诗歌、散文、辞赋、楹联、散曲和评论等多种文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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