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学习

郑永培

初学行书的时候我总想着要写得剑拔弩张，笔锋处处都要露着锋芒，直到临帖写“江河万古流，明月照千秋”这一联，握着笔悬在宣纸上半天落不下去。原来真正的行书力道从来不是挣出来的，行笔顺着腕下的劲儿缓缓铺展，墨色落在纸上，就像江河流淌了千百年，月光静静铺在岁月上，不急不躁，沉得住气才算是摸到了行书的门径。

后来练对仗句总卡壳，试着写下“天地回生意，风云起壮图”，忽然就懂了写字的格局该往哪里放。以前总盯着单个字的撇捺够不够漂亮，却忘了整幅字里的气脉要像天地间的生机那样顺过来，起笔时藏着的那股舒展劲儿，写到后半句自然就能带出风云翻涌的开阔感，笔锋还没落到最后一笔，胸中的意气先已经舒展开了。

前阵子临古帖总求险绝，写“山高不与云争月”这句的时候，笔锋滑了好几次才忽然醒悟，写字哪里需要处处争高下。运笔时收得住锋芒，留得住余韵，就像山站得再高，也不去抢月亮和云的位置，撇捺之间多留几分从容，字里的清气自然就漫出来了，反倒比刻意求奇要动人得多。

跟着老师练行书的章法布局，对着“观音山上观山水，虎王廊下写春秋”琢磨了好几天，才明白行笔的节奏感有多妙。前半句的字可以写得灵动舒展，带着游赏山水的松弛，后半句落到落笔写春秋的沉厚，笔力慢慢加重，轻重错落之间，整幅字就不再是散着的笔画，反倒像藏了一整个可以踱步的空间，越看越有味道。

入秋之后夜凉，我在案头铺了张旧麻纸，试着写“秋清月照松声远，山静苔迷泉气香”，墨汁磨得浓淡刚好，行笔跟着秋夜的节奏慢慢走，连呼吸都轻了。原来书法学到后来，写的哪里只是字，是把你见过的松间月、听过的石上泉，全都顺着腕下的笔锋揉进笔画里，一笔落下去，纸面上就漫开了独属于你的那股清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