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 那轮清月 那缕乡愁

芳草怡人（拒闲聊）

中秋夜，一轮皓月悬于墨蓝天幕，溶溶清辉漫溢开来，将整座村庄轻笼在薄纱似的月色里，漾着满溢的安宁与祥和。几声幽远的犬吠轻划破夜的静谧，反倒衬得乡野愈发清宁。白日里巷弄的人来人往、檐下的家长里短、田垄间的往来奔忙……全都浸在月色柔波里，沉沉安眠。

这便是刻在骨血里的故乡，隔着迢迢岁月，总在梦里辗转徘徊，恍若昨日的旧影像以蒙太奇的方式在眼前交错叠现：那里盛着童年的欢欣，藏着旧时的玩伴，熟悉的乡音身影，顺口的亲昵称呼，还有再也回不去的青葱年岁……所有画面历历在目，似是伸手便可触碰，却又恍如隔了漫漫世路。清贫与无忧在旧时光里交织，懵懂与笑意总并肩同行，那时读不懂大人眉尖的叹息与藏起的无奈，察不觉学业停滞的隐忧，只一心盼着快些长大，像天际飞鸟般自在振翅，飞到不用被大人管束的天地，便能全然顺着心意，享尽无拘无束的快活。

还记得村口那座老石桥，在月色里晕着朦朦的柔光，只听得桥下流水叮咚淌得轻快，岸畔垂柳垂着柔条，晚风拂过时裹着阵阵清润的凉意。少时浸在唐诗宋词里久了，总带着几分“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附庸风雅，触到此情此景便随口吟上几句不成章法的歪诗，独自乐得孤芳自赏。那时总爱拽着同院玩伴趴在桥边青石板上，把兜里揣的半块月饼掰成好几份分着吃，油酥的甜香混着河边青草的鲜气，连拂过的风都裹着淡淡的蜜意。

秋日本就浸着一点时节特有的淡愁，连铺落的月光都多了几分清寂，心头莫名漾开几分“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怅然，纵使头顶是圆满的中秋月，心底也浮着淡淡的怅惘。原来缺的从来不是明月相伴，是少年时的肆意张狂撞上现实羁绊，生出的那点无措与空落。

如今已然独当一面，才后知后觉懂了少时不用为养家糊口奔波、不用为子女学业挂忧、不用为柴米油盐烦扰的日子，是何等洒脱自在。被人稳稳撑着伞护在身后的滋味，直到历经世事后才咂摸出深切的暖意。前几日整理旧物时翻出当年外婆亲手缝的布月饼袋，针脚歪歪扭扭的，布缝里还藏着一丝陈年桂花的淡香，忽然就懂了当年长辈们坐在门槛上，望着圆月久久发呆的心境。

少时总为缥缈的闲愁烦恼，如今却为尘俗诸事奔忙，人总在患得患失间慢慢长成熟稔的模样。年轻时恣意张扬的棱角，与如今行事的思虑周全恰成鲜明对照，这大抵便是岁月刻下的浅痕。此刻我站在异乡的阳台上抬眼，望着与故乡共通的这轮中秋月，风里没有了当年河岸旁的柳香，可那缕清辉轻轻落在肩头的分量，却和多年前老家小院里落下的那片月光，分毫不差。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心也还是那颗心，只是时光飞转，光阴似箭，那些远去的年少时光与青葱年华，早已悄悄沉淀成心底最软的牵绊。唯有天上的这轮明月，记得故乡的路，记得故乡的风，记得童年里满溢着甜香的旧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