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开完家长会回到家，林丹菲看见李心一在为女儿讲解英语，他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继续认真地讲解着。林丹菲放下包，为他添了茶水，他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她回应了一声“不客气”就在一旁坐了下来，王诗逸冲着她诡异地眨了眨眼睛。</p><p class="ql-block">林丹菲望着窗外，望着那一点点亮起来的灯火发愣。她心里窝火，诗逸善良，居然也会在请愿书上签名？居然还和黄观潮、钱天天一起闯进校长室？好糊涂啊，她做事常常让人意外，令人匪夷所思，要弄清楚她签名的原因！</p><p class="ql-block">“妈妈，我们好了。”王诗逸放下书本站起来，伸了伸懒腰。</p><p class="ql-block">“哦。”林丹菲回过神来，站起来热情地说对李心一说，“好，到外面吃一点吧。”</p><p class="ql-block">“我不吃了吧？”李心一客气地推辞。</p><p class="ql-block">“李老师，饭总要吃的，走吧。”王诗逸像拉小姐妹一样地拉了他一把。</p><p class="ql-block">林丹菲要是在平时，看到女儿这个动作会很高兴，说明女儿和李心一相处得融洽啊，可是今天，她心绪不好，脸上毫无表情。</p><p class="ql-block">“不麻烦了，我要走了。”李心一看了看墙上的挂钟。</p><p class="ql-block">“你到那儿去？”林丹菲问的是去不去钱天天家。</p><p class="ql-block">“不去那儿。”他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那就吃顿便餐吧。”林丹菲邀请道。</p><p class="ql-block">“走吧。”王诗逸附和道。</p><p class="ql-block">“好好，恭敬不如从命。”李心一笑道。</p><p class="ql-block">他们来到附近一家“粗茶淡饭”小饭庄。林丹菲要了一间小包房，她存心要和女儿谈谈，想借用李心一的力量做做女儿思想工作。大家坐了下来，林丹菲点了几个冷盆、热菜和汤，大家边吃边聊了起来。</p><p class="ql-block">“家长会开得怎么样？”王诗逸直率地问道。</p><p class="ql-block">林丹菲简要介绍了家长会，十分失望地批评道：“诗逸，我没有想到你会签名！”</p><p class="ql-block">李心一没有想到林丹菲这么直截了当，想说什么，看了王诗逸一眼把话吞了回去。</p><p class="ql-block">“噢，我原来没想签名，想想周老师也不怎么样，就签了。”王诗逸反问道，“我做错了？”</p><p class="ql-block">“你没有做错吗？”林丹菲反问道，继而认真地追问，“谁叫你去的？”</p><p class="ql-block">“一定要说出来吗？”王诗逸没有正面回答。</p><p class="ql-block">“周老师经验丰富，你们这样做让人家终生不得安宁！”林丹菲生气地说，“有意见可以提，方式要讲究，为什么要把人家推入绝境呢？”</p><p class="ql-block">“这是我们的权利。”王诗逸安慰母亲道，“你怕周老师打击报复？嗯，学校说不会让她知道的。”</p><p class="ql-block">“你真幼稚，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林丹菲缓和了一下口气，“你做得不对啊！”</p><p class="ql-block">“她讲课确实枯燥啊。”王诗逸辩解道。</p><p class="ql-block">“上次作文周老师打了低分，你还怀恨在心吗？”林丹菲问道。</p><p class="ql-block">“早过了。”王诗逸微笑着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李老师，谈谈你的看法。”林丹菲期待地说。</p><p class="ql-block">“我就不说了吧。”李心一客气地推辞道。</p><p class="ql-block">“李老师，你就谈谈看法吧。”王诗逸真诚地说，“这事让我心里很乱，心烦，心堵。”</p><p class="ql-block">林丹菲鼓励地看着李心一，这个继父称职，女儿挺信任他的。不过，女儿知道他真实身份后还会这样信任他吗？唔，相信她最终会想通的。嗯，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吧。</p><p class="ql-block">“学生懂得保护自己权益，这是时代的进步。”李心一笑了笑，“大家都知道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人人都在捍卫自己合法权益，丑恶的东西才会越来越没有市场，这个社会才会变得美好。”</p><p class="ql-block">王诗逸笑了，搛起一块墨鱼塞进嘴里咀嚼着。</p><p class="ql-block">林丹菲疑惑地看着李心一：什么意思？女儿受了鼓励，以后保护自己权益，不让她和他结婚，那也是时代的进步吗？</p><p class="ql-block">“不过，递交公开信要求罢免周老师，我倒有话要说。”李心一话题一转，“为了做家教，我和周老师通过一次电话。她听说我要负责你家教，详细地介绍了你学习情况，说你如何聪明有悟性，说你如何有个性，当然也说了你学习上的弱点。她说到你的优点高兴得直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说到不足的地方连声叹气，那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我挂上电话，她又打电话过来，对我强调说，诗逸自尊心强，你不要轻易批评她，高考要来了，她需要鼓励，拜托你了！我当时很感动。这样的老师应该罢免吗？”</p><p class="ql-block">林丹菲和王诗逸都一愣，王诗逸眼神中浮现出内疚的神情。</p><p class="ql-block">“考纲列出的知识范围及其知识点，周老师上课都讲到了吗？都讲得简洁准确了吗？”李心一温和地问道。</p><p class="ql-block">王诗逸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那就说明周老师是称职的。我个人认为，要求撤换周老师有两大错误，说错了请批评。”李心一呷了一口茶，神情语调极其诚恳，“首先，否定了她是一位称职的老师。我想，我们在看《论语》的时候，在吟诵屈原《离骚》的时候，那些远离我们几千年的文字所表达出来的深刻隽永的哲理，并不能像流行歌手的表演让人如痴如狂，难道我们因此就把《论语》和《离骚》扔掉吗？难道我们因此否定孔子和屈原是教育家和诗人吗？其次，即使周老师不称职，我们能用这种羞辱人的手段对付她吗？你说一个士兵不懂打仗，你说一个作家不会写作，你说一个歌唱家不识五线谱，那是一种多么残酷的侮辱呀！诗逸，你肯定也有缺点有不足之处，每个学生都会有不足之处，如果老师集体签名要求撤换学生，要求你离开现在的班级，离开学校，你会怎么想呢？”</p><p class="ql-block">王诗逸脸颊腾地红了，怔怔地看着李心一。</p><p class="ql-block">“你们对周老师的伤害够严重的了！”林丹菲动情地说，“杨老师透露，周老师体检，查出有乳房癌，医生要她住医院，她不肯，说高考后才去医院，哪怕死也要把这届学生教好！”</p><p class="ql-block">“啊？”王诗逸神情骤变。</p><p class="ql-block">“啊，没有想到！”李心一感动得一愣。</p><p class="ql-block">“就在死神要带走她的时候，她的学生却要赶走她……”林丹菲苦笑着说。</p><p class="ql-block">王诗逸突然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林丹菲愣了愣，求救地瞅着李心一；他也瞠目结舌，不知所措。林丹菲开口要说什么，李心一轻轻拍了拍她手臂，示意暂时不要说话。</p><p class="ql-block">王诗逸抬起泪眼看了母亲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有说。</p><p class="ql-block">林丹菲和李心一默默地看着。</p><p class="ql-block">“请愿书是谁起草的？”林丹菲问。</p><p class="ql-block">“我也没有问。”王诗逸带着哭腔说，“其实我本来并不想签名的……”</p><p class="ql-block">“谁叫你去校长室的？”林丹菲问。</p><p class="ql-block">“黄观潮叫我去的，”王诗逸后悔地说，“我没有想得那么多，我很幼稚啊！”</p><p class="ql-block">“任何人都会有过失，只要改正，周老师不会计较的。”林丹菲安慰道，“关键是我们要知错就改，吸取教训。”</p><p class="ql-block">王诗逸看了李心一一眼。</p><p class="ql-block">“做人有底线，那就是不要伤害别人，宁可人负我，我不负天下人。”李心一继续诚恳地说，“做人的原则，要爱人，要多为别人着想；还有，要宽容，宽容是一种美德呵。我是把你当好朋友才这样说的，说得不对请原谅。”</p><p class="ql-block">“没关系，”王诗逸擦了擦眼泪，感动地说，“谢谢你！”</p><p class="ql-block">“你说得有道理，诗逸是明白人。”林丹菲说着递上餐巾纸给女儿。</p><p class="ql-block">“我们都应该在生活中学习，有句话说得好，‘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李心一有感而发地说。</p><p class="ql-block">王诗逸认可地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林丹菲宽慰地笑了。这时，手机响了，她接听电话，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情，马上连声说“我这就回来”。她放下手机对李心一说：“杨老师来家访了！”</p><p class="ql-block">“啊？”王诗逸惊讶地叫出声来。</p><p class="ql-block">“李老师，你帮忙结账吧，我们先回去。”林丹菲说着站了起来。</p><p class="ql-block">“不，我不想回去，你就说我出去了。”王诗逸心虚地说。</p><p class="ql-block">“我和诗逸再坐一会儿吧。”李心一提议道。</p><p class="ql-block">“杨老师肯定要我们在班会上认错，她对领导要有交代。”王诗逸推测道。</p><p class="ql-block">“明天你准备在班会上表态吗？”林丹菲希冀地说。</p><p class="ql-block">李心一信任地看着王诗逸。</p><p class="ql-block">“我感到对不起周老师。”王诗逸对林丹菲说，“我明天带头道歉。”</p><p class="ql-block">“你说话要算数的噢？”林丹菲盯着问道。</p><p class="ql-block">“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王诗逸说道。</p><p class="ql-block">“好，你们继续聊吧。”林丹菲匆匆出门而去。</p><p class="ql-block">“做老师也不容易啊。”李心一感叹道。</p><p class="ql-block">“我将来绝对不做老师。”她说，“我的个性不适合当老师，老师要有耐心，我可受不了气。李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呢？你这么有思想，单位里得罪过领导吗？”</p><p class="ql-block">“我们的环境确实不太好，可是我们生活在这个环境，只有适合环境才能生存。我做人的原则是‘外圆内方’。个人的力量太小，要想战胜环境不可能；我们既要保持自己的个性，这是‘内方’，也要接受所处环境的共性，和谐相处，这是‘外圆’。”他侃侃而谈，“我感到，一个人的肚量要大，要宽容，要容忍常人所不能容忍的事。”</p><p class="ql-block">“很遗憾，我并不认同你的观点。”王诗逸激进地说，“按照你的观点，我们的社会永远改善不了。鲁迅说，世上本无所谓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为了路。我的意思是，什么事大家都晓得忍，社会就不能够进步。这个社会需要开路先锋。同性恋刚出现的时候，听了都感到呕心，现在同性恋多了，有的国家都制定法律允许同性恋结婚了。当然，我这是打比方。”</p><p class="ql-block">“道理上不错。”李心一有些尴尬，用调羹盛起水晶虾仁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体贴地说，“你吃吧，不要光顾说话。”</p><p class="ql-block">“噢，我这样说你不生气吗？”她问。</p><p class="ql-block">“你有表达思想的权利。”他笑了笑，“从内心里说，我很赞同你的观点。可惜，我们这个社会讲真话往往倒霉。唔，你在想什么？”</p><p class="ql-block">“我觉得很对不起周老师！唉！”她追悔莫及地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