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联知识手册》阅读笔记（五十六）——第六章《楹联的鉴赏》第二节楹联鉴赏的一般过程

恬安居士李静芳

第二节　楹联鉴赏的一般过程

一、具体感受

这是鉴赏的低级阶段，也是鉴赏的基本环节。例如山海关孟美女庙的一副对联：

海水朝朝朝朝朝朝朝朝落；

浮云长长长长长长长长消。

这是利用汉字的多音字和通假字原理创作而成的一副对联。欣赏这样一副奇联，首先要读通字句，弄明联意。要弄清潮汐的原理和了解浮云聚消的现象。此联应读成：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浮云长，常常长，常长常消。

这副对联不仅表现了自然现象，而且喻指人世间的事物也是经常不断地变化的，因而揭示了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现象的辩证法。由此可

见，欣赏对联首先要断好句，把字面的意思搞懂，然后在此基础上进一步领会全联的意思。

顺带在这里说一句，孙安邦《姜女庙妙联读法多》一文指出，这副妙联尚有四种读法：

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

浮云涨，长长涨，长涨长消。

海水潮，朝朝潮，朝朝潮落；

浮云长，常常长，常常长消。

海水朝朝潮，朝潮朝朝落；

浮云常常长，常长常常消。

海水朝潮，朝朝潮，朝朝落；

浮云常长，常常长，常常消。

这几种读法，其基本意思并未变，只不过是从不同的角度描绘罢了。

怎样断好句，也有一些辅助的方法可供参考：

一是要了解作者的身世、所题写的对象或内容的有关材料。例如清代俞樾挽钟文烝联：

廿四卷补注，为谷梁子功臣，频年手校青编，镂版告成犹及见；

六十年耆儒，是乾嘉间宗派，此后我来黄浦，谈经同调更无人。

“青编”即简册。“乾嘉间宗派”犹“乾嘉学派”，指讲究训诂考据的经学派系。这副对联前有一小序：“子精勤《谷梁》之学，著《梁补注》二十四卷，主讲上海敬世书院者十余年。余每至沪，必与讨论经义，今不可得矣。

其殁也，年六十。”了解此情，此句迎刃而解。

二是将上下联联文相互参照起来，可以帮助我们如何断句。例如，清代何绍基题岳阳楼联：

一楼何奇：杜少陵五言绝唱，范希文两字关情，滕子京百废俱兴，吕纯阳三过必醉。诗耶？儒耶？吏那？仙耶？前不见古人，使我怆然涕下；

诸君试看：洞庭湖南极潇湘，扬子江北通巫峡，巴陵山西来爽气，岳州城东道岩疆。渚者，流者，峙者，镇者，此中有真意，问谁领会得来？

又如，南京明代中山王故邸联：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问楼外青山、山外白云，何处是唐宫汉阙？

小苑春回，莺唤起一庭佳丽。看池边绿树，树边红雨，此间有舜日尧天。

如果我们知道了上联“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的断句，就知道下联前两句的断句了。接着，“问”“看”各引出两个并列短语，此后是一个问句，或一个肯定句。

三是要有广博的知识。例如，清代圆明园戏台联：

尧舜生，汤武净，五霸七雄丑未耳，伊尹太公便算一只耍手，其余拜将封侯，不过摇旗呐喊称奴婢；

四书白，六经引，诸子百家杂说也，杜甫李白会唱几句乱弹，此外咬文嚼字，大都缘街乞讨闹莲花。

这副对联中，“生、旦、净、丑、末”是

戏剧各种角色，又有众多历史人物，还有四书、六经、诸子百家等文学常识，懂得这些，才好断句。

又如一副新征联：

十里春风，长安两路；

千年晓日，永定一桥。

这一副对联写的是首都风光。这就要求我们对北京有所了解。同时还有相关文学常识：“十里春风”是借用杜甫诗“春风十里扬州路”的字面写北京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卢沟晓月”是过去有名的“燕京八景”之一。东西长安街，永定河上卢沟桥想必大多数人都知道。

二、分析研究

分析研究是具体感受的继续和升华，是欣

赏者由感性认识向理性认识的发展。欣赏对联，要有比较丰富的历史知识，要有对实际生活的深刻的了解。例如，小凤仙有两副挽蔡锷联：

万里蓝天鹏翼，直上扶摇，哪堪忧患余生，萍水因缘成一梦；

廿年北地胭脂，自伤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

不幸周郎竟短命；

早知李靖是英雄。

要欣赏这两副挽联，首先得了解小凤仙和蔡锷的身份和关系，能更好地体会此二联。民国初年，蔡锷任云南都督时，袁世凯正密谋改制称帝。袁对蔡很不放心，便设法把他骗到北京，饵以禄爵，同时把他软禁起来。蔡锷运用韬晦之计，表面上赞同恢复帝制，并经常出入于八大胡同中和名妓小凤仙结识交往，以麻

痹袁氏耳目。小凤仙虽流落风尘，却深明大义，两人结为知己，一往情深，成为风尘知音。袁世凯以为蔡锷耽于醇酒美人，英雄气已消，因而对蔡锷的监视渐放松。蔡锷利用时机，在小凤仙的掩护下，化装混出北京抵天津，旋即乘船去日本，绕道香港、河内，然后抵返云南。一九一五年底，以蔡锷为首的唐继尧、李烈钧等军政首领，首先揭起讨袁护国义旗，接着各省闻风响应，很快粉碎了袁世凯的皇帝美梦。蔡后因喉疾赴日就医，不治，年仅三十四岁。小凤仙此联系请人代笔，作者为易宗夔。而后一联则为方尔谦所写。此联虽短，但含意很深。上联以周瑜比蔡锷，就含有骂袁世凯是曹操的意思。周瑜是在赤壁大战之后死的，而蔡锷正是在推翻袁世凯后去世的。下联则又用李靖比

蔡锷。歌妓红拂原是隋朝宰相杨素的侍妾，她在李靖失意之时，脱离杨素，而私奔李靖，而小凤仙也是在风尘中结织了蔡锷，成为知音。这两个比喻贴切而生动。

又有的对联为了更准确地弄清它的意义，还需进行一番考证的功夫。例如山西晋祠的一副楹联：

文章千古事；

社稷一戎衣。

此联见清代顾嗣立《寒厅夜话》。是无名氏所作的一副集句联。上联出自杜甫《偶题》中“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的诗句；下联出自杜甫《重经昭陵》中“风尘三寸剑，社稷一戎衣”的诗句。此联上联乃系评赞唐太宗贞观二十年，唐太宗所作之《晋祠之名并序》碑文，下联则活画出雄才大略的唐太宗的形象。在集

句联中，此联堪称妙手偶得的绝世极品。

三、联想升华

欣赏者在对楹联作品有了具体感受和分析理解之后，有时还要进入一个更高级的欣赏阶段，这就是联想、想象，并进行艺术再创造。

例如吴桂卿题安徽马鞍山采石矶太白楼联：

荐汾阳再创唐家，并无尺土酬勋，只落得采石青山，供当日神仙啸傲；

喜妃子能谗学士，不是七言衔怨，怎脱却名缰利锁，让先生诗酒逍遥。

这副楹联见《蜨阶外史》，是根据传闻故事来描写真实历史人物的作品，却造成了特别感人的艺术境界。传说当年李白在采石矶对江赏月，喝醉了酒，看到水中的月亮，就跳入江

中去捉月亮，结果竟被淹死。李白死后，最初就葬在这里。后人因而在此建造了太白楼，以示纪念。这副对联讲了李白两个传闻故事。

上联是说李白救郭子仪的故事。传说有一天，李白在长安街头，看到郭子仪被绑赴刑场，便出面把他救了。后来，李白晚年获罪要被处死，郭子仪又设法救了李白。唐朝安史之乱，全靠郭子仪重振山河。那么，当年救郭子仪，并把他荐入朝廷的李白，应该是有大功的，可是，“并无尺土酬勋”，最后凄凉地死在采石矶，只留下这样一个风景名胜之地，“供当日神仙啸傲”。

下联是说李白因写《清平调》词三章而遭高力士谗害的故事。相传李白在长安任供奉翰林时，有一次唐玄宗与杨贵妃赏花，很想听新

的乐章，便召来李白。此时李白酒还未醒，奉皆醉写《清平调》词，唐玄宗和杨贵妃看了都很高兴，谁知高力士一旁进谗说：词里的“可怜飞燕倚新妆”，是拿赵飞燕比杨贵妃。由此杨贵妃转恨李白，终于把他赐金还乡。此事本是李白政治生涯中的一大挫折，而楹联作者却用了一个“喜”字开头，认为李白如果不受馋害，就不会脱去“名缰利锁”而去“诗酒逍遥”，也就不会成为历史上第一流的诗仙。这副对联不用史实而用传闻，欣赏者读其联而观其楼，思其人而赞其诗，更能激起对李白的崇敬，对祖国山河的热爱。这是一种超脱于现实美之上的艺术美，而正是这种艺术美造成了对欣赏者的一种特殊的魅力和高尚的精神享受。

当今一些楹联中的优秀之作亦何尝不是如

此。例如，南京长江大桥新征并获得二等奖的张玉良创作的楹联：

长虹接地通南北；

远水浮天贯古今。

此联有壮阔之美，令人顿生豪情。上联极言大桥之高，但不说耸天，而说“接地”。“长虹接地”，看似相反，实则更显其高，可谓落笔不凡。下联极言大江之长，但不言其长，而用“浮天”形容之，一望无际，水天相连。而且下联还巧妙地把时空结合起来，从江流无限的空间联想到它贯通古今的时间，流向长，历史久，互为因果。

凡亲身登临过长江大桥的人，都会产生登高凌虚、雄浑壮阔之感，引起古往今来、天上地下的无限联想。

2026.9.24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