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腔北调·乡言杂谈】 No.2乡音里的故事

孤帆远影

昵 称：孤帆远影

美篇号：443326123

图 片：自拍/网络

再次品读唐代贺知章的《回乡偶书》，我忽然想起去年清明节我回老家的情形。刚走到村拐角的“堰塘”（池塘）边，迎面碰见邻居四哥家的小儿子，他问我：“恁”（你或您）找谁呀？我说：“我回家。”他说：“我怎么不认识你？你‘诓俺内’（欺骗）。”我笑了笑，只管埋头往母亲家走。

我读初中时四哥家的小儿子出生。因为中学是在镇上，加上住校和学业忙，我几乎没有见过这个叫和平、后来更名为“坝埂”（田地之间高出地面的小路）的侄子。说起更名，还有一段曲折伤心的过往。

邻居四哥四嫂家庭“成分高”（地主、富农统称），两家的父母费心张罗，用换亲的方式帮助他们成了家，四哥的妹妹成了四嫂的嫂子。那个年代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儿，若没有父母操心，或者颜值不高的，连这个待遇都没有。他们婚后育有四子，个个都很调皮。因老家在淮河边，与河“对边”（对岸）的“千湖之省”湖北一样，大堰塘连着小堰塘，大人一不留神，孩子们就去“划啦”（玩水）。加上四嫂性子绵软，根本管不住。

她家大儿子和我弟同岁，六岁那年在河里“划啦”时突遇暴雨涨水，被水浪卷走；我弟弟也呛了好几口水，顺手抓住旁边的“蒿子杆”（艾蒿）才幸运地爬上了岸。我母亲把弟弟的湿衣服拴在柳树枝条上，每天天“擦黑”（傍晚）时，身后拖着柳条，从我们家门口走到河滩出事地点，然后再折返回来，口里念着：“六儿，吓到河里赶快回来吧。”我在后面应着：“回来了。”连续喊了一周。据说可以把魂叫回来，还能避免做噩梦。我那时看着母亲凝重的表情，也跟着伤感，生怕水鬼把弟弟带走。四嫂则每天去河滩哭，哭累了才回家。

今年清明节，我和大姐去河滩时，看到了绑在艾蒿上的彩色坟飘，我纳闷：河滩上怎么会有坟墓？大姐说，那不是坟墓，是为纪念在河里淹死的亲人。眼前这个就是邻居四哥家拴的，远处河对岸是湖北西湾人绑的。

脑海里冒出贺知章诗句中儿童笑问“客从何处来”的画面；在我老家，侄儿一句“你诓俺内”，却问得我笑不出来。原来所谓的回乡，就是乡音还在，人已成客；河滩上的彩色坟飘，替离家的人守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