囧途逸事

宋震涛

<p class="ql-block">  楼下正值学生上学早高峰,汽车、电动四轮车,加上见缝插针的电瓶车、自行车,把原本宽阔的马路挤得水泄不通。就如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河水平缓而顺畅,不徐不疾,如果突然在河床上加了一道堰坝,河水瞬间变得湍急、汹涌起来。交通何尝不是如此,加塞、抢道是造成拥堵的根源。</p><p class="ql-block"> 昨天,与旧日的同事聊起年轻时的往事,感慨交通的快速发展,交通状况翻天覆地的改变,没有高速路年代的远行时,人在囧途的尴尬,遭遇的啼笑皆非的糗事,仿佛仍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80年代初,听刚从宁波部队转业回来的同事介绍,今年是桔子生产的大年,也就是大丰收之年,工会的领导就有了去浙江拉一车桔子回来,发职工福利的念头。任务落实在了我和那位转业干部的头上。带着领导的授意,从车队派了一辆东风大货车,吴姓司机也是一位从部队退伍回来的战士。那时的货币流通十分不便,全靠现金结算,购买桔子的货款,加上路途中的开销,我从财务支了一万元。在100、50乃至20元大面额人民币尚未面世的彼时,我只能从银行领回10沓10元面额,在我眼里的一笔巨款。为了防止丢失,我将10沓人民币,放在贴身棉毛裤的两只兜内,扎紧裤脚,24小时不离身,这才安心。</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人在旅途</i></b></p> <p class="ql-block">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深秋的清晨,已有几分寒意,路边的青草缀满一层白色的薄霜,车灯照射着晨光熹微里的马路,灰褐色的路面深邃而悠远,我们开始了这趟神秘的旅程。</p><p class="ql-block"> 接近东台,车头忽然冒出一团白色汽体,吴师傅说了声“不好”,随即从车座后摸岀一只塑料壶,转身去路边的水沟里打来河水,掀开引擎盖往水箱里注满水,继续上路。看来水箱漏水,于他是屡见不鲜的常事。以后的旅途,开一两小时加一次水成了常态,只是不再需要师傅下车提水,而由我们两位乘客代劳了。</p><p class="ql-block"> 当日在武进县下榻,次日晚,到达终点——宁波慈城镇,这是一座被誉为“江南第一古县城”的名镇,有着二千多年的历史,战友的老部队东航雷达5团,就驻扎在镇上。熟门熟路的他,找了一家熟悉的小旅馆住了下来。一夜无话,第二天首要的任务,是到部队修理厂维修汽车水箱。依靠仍在服役战友的帮助,很快联系到了桔园,装满车已是下午两三点了,谢绝战友的挽留,我们连夜踏上归途。</p><p class="ql-block"> 一夜奔波,到达长兴与宜兴的交界处,已经天光大亮。吴师傅下车检查车况时,发现油箱有细微漏油,打算用肥皂涂抹堵住洞口,不料洞口愈发的大了。无奈,只得用小纸团塞住洞口,再用一块伤湿解痛膏贴上,汽油由喷射状,变成缓慢地渗出。上了车,一刻不敢耽误,继续匆匆赶路。</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省际公路大都是混凝土路面的一级公路,并无高速路,沿途也没有加油站,跑长途的车,通常会备上一桶汽油,我们也是如此。一路颠簸,油箱里的油渐渐耗去。不得已,吴师傅找出一根塑料管,一头插入车厢里的油桶,一头连接化油器,此举通俗的说法叫做人工直流供油,这种绕过燃油泵和供油管路,直接将燃油注入化油器喉管的做法,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被法规明令禁止,最严重的处罚,驾车人可能被吊销驾照。害怕交警检查,吴师傅将输油管用油布遮盖得严严实实。</p><p class="ql-block"> 车辆行至靖江西来时,暮色渐浓,远处的村庄,近旁的田野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突然,疾驶的汽车向着一侧滑去,立即踩下制动驻车观察,原来是右侧的前后两个轮胎同时爆裂。一束束车灯从车旁快速闪过,很快消失在黑夜里,那是与我们一样,刚从八圩轮渡下来,急着赶路的车辆。拦了几辆,却是没有一辆停下。三人商量了一下,留下师傅看车,我们两人步行前往远处的集镇,希望能找到一个修车铺。走了近半个小时,发现前方有一处似镇非镇的居民点,路边一间小屋,墙上挂着“修补轮胎”的招牌,窗户透出昏暗的灯光。像是濒临灭亡的溺水者,抓住一只救生圈似的,我俩快步向前敲响了修理铺的门。听完我们的叙述,修车师傅面露难色,这么远的路途,还要卸下轮胎回车铺,补好胎再送去车上安装,来回折腾,不太愿意接这活。待我们好说歹说,并承诺多加钱后,他才推出一辆三轮车,带上工具,算是勉强答应了。</p><p class="ql-block"> 修好车,早已过了饭点。三人啃了早上买的几只面包,不再打算住宿,连夜往家赶。当满载桔子的卡车驶入单位大院时,县城新一天的帷幕刚刚拉开。晨光里,早点摊飘出的雾气,诱人的香味,行人的匆匆脚步,自行车清脆的铃声,让我顷刻有了一种久违的亲切,一种恍若隔世的温馨,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句老话:“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风雪回家路</i></b></p> <p class="ql-block">  八十年代初,省公路局利用我单位200亩地的苗圃,注入资金,打造副食品基地,南京的溧阳也有一处类似的基地。基地建成后,每年春节前,都要送一部分生产的副食品去省局,用于发放机关工作人员的福利,我们这里以送鲜鱼和海产品为主。一年冬天,单位备了一双排座车的鲜鱼,我与领导和基地的负责人,一同送往省城。那时单位的车辆全都由市处调拨,车况不是很好,出长途时途中抛锚是常事。那日,鱼装上车已近傍晚,吸取以往教训,留有途中抛锚的余地,领导决定从基地提前岀发。行至盐城,已是晚饭时分,在路边的一家饭店停下就餐。点了几个菜,从车上拎了一条乌青,请饭店加工红烧鱼。不消一刻,菜足饭饱的我们,登上小货车,再次消失在夜色里。车辆沿着204国道,穿行在大运河的堤坝上,尽管颠簸起伏,却是一路无恙,没有故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进入南京城,大约寅时,未到五更。到达公路局办公楼下,离机关上班还早,再寻旅馆住下,又觉没有必要,何况一车子的鱼需要看守。隆冬的南京城,像是一座冰窖,寒冷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无情地割开空气中弥漫的宁静,刺入人们的骨髓。即使在厚厚棉衣的包裹下,人们依然无法抵御这种冷酷的侵袭,让人无可奈何,无法逃遁,我们只能围着车踱步、搓手。</p><p class="ql-block"> 一束束柔和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晨曦的微风拂过脸颊,带走了夜的沉闷和寒意。石头城的清晨重新热闹起来,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多,开始了新的一天。终于等到了工作人员上班的那一刻,办公室张主任听了我们的诉说,很是感动,责怪我们为什么不住下?之后,他带着我们去见局长,局长听到我们开着一台老牙车来送货时,随即要张主任以局名义拨款12.4万元,购置一辆五十铃双排座车,春节前到位。自此,我们再无车辆抛锚之虞。</p><p class="ql-block"> 年轻时,发生在旅途中的糗事,虽令人尴尬,却是一段独特的记忆。它打破完美的幻想,增添了生活的趣味和真实感。回首那些狼狈的瞬间,不禁莞尔一笑,正是这些意外插曲,让旅程不再单调,成为日后津津乐道的谈资,温暖而珍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