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妹妹

蔡瑞芬

蔡瑞芬

[我的自述］

少发文章，忙于杂务，闲写几行，多是为他写短序。督印六百，专捉错漏；平素爱听音乐；喜旅游，好玩、好看，好吃、好拍摄，好购小饰品；爱读大新闻，也听小八卦。善解人意，，善良爱笑，乐观进取;尤尊老扶幼，善待小人物。爱选购服装，不论貴亷，只求好看舒适。常分享礼物，感觉甚好。胸无宏愿雄志，心怀知足常乐。

——蔡瑞芬

常常怀念小时候，多么希望时光倒流，让我好好再次端详父母亲的慈爱容颜；多么怀念那似水流年，再享受多几次被周围大小亲友疼爱地呼唤「妹妹、妹妹」的温情岁月。

八十年代后的四十年间，我和另一半多次回到我的出生地印尼东加里曼丹岛（旧称婆罗洲）三马林达（简称达埠），朋友驾车陪着我们，想寻觅我母亲的出生地，可叹昔日的风景已荡然无存，徒留一份失落和遗憾。

真怀念小时候的老屋。

我家老屋就建在加里曼丹岛东部首府三马林达市的马哈甘河边。当地华人开店，为了方便也为了节省，习惯上都是采取店屋形式，所谓「店屋」前半是店铺，后半是住家，或楼下开店，楼上住宅。

父亲的店铺虽然非常老式，开门关门还是靠塞进上下凹窿的一块块长条木板排列，但在当地算是比较有一定规模的了。店里主要卖脚踏车、缝纫机和汽车零件等各种电器，店名就叫「新美兴」。由于早期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在达埠非常著名，连不知我名字的人都索性在背后称我为「新美兴的女儿」。

我们家后面就是河面宽敞、水流湍急的马哈甘河，大姨家的小表哥和二表哥，有空的时候，喜欢来我家屋后玩，看飞机降落起飞、印尼小孩游泳嬉戏、载木材煤炭的船繁忙来往······

我家门口是一条比较热闹的马路，两边店铺林立，晚上都有热闹的夜市，小摊档和地摊两边排开密密麻麻，禁止车辆通行，成了步行街。

地摊多数卖简单的日用品，最多的是热带水果，如榴梿、红毛丹、山竹、露姑、波萝蜜、椰子、蛇皮果等等，也有印尼小贩卖沙爹、杂果冰、炸豆腐、炸香蕉、牛丸面等等。

那时，外祖父外祖母的店屋就与大姨家同在一条马路上，中间隔了一条横街，离我们的店屋也不很远，拐一个弯就到了。

外祖父母我们叫「阿公」「阿嬷」，阿公长得牛高马大，头顶很早就凸了；阿嬷则在民初时期就裹了脚，平时穿着一双很小的绣花黑布鞋，迈着三吋金莲，走起路来一个碎步一个碎步的，看起来好吃力，也许年轻时候做家务事太劳累，前后又生了五个舅舅和三个阿姨，带大他们太辛苦了，她背部驼出一个大肉球。

我有时由舅父舅母带来他们店屋玩，看阿公和阿嬷卖花生和咸菜。外祖母也很疼爱我这个外孙女，不断妹妹、妹妹地叫我。

　　在家中我是老大，底下还有两弟两妹。在家里、学校，我是爸妈、亲戚和朋友口中的「乖乖女」，当幼稚园老师的三姨对我就很赞赏，待朋友有礼，对同学和善，能顾家庭、协助母亲照顾弟弟妹妹。大家都很喜欢我。

也许外祖母从小能干，家族也传统、严格，母亲、大姨、三姨三姐妹的烧菜厨艺都很厉害，其他女红也无一不精。我从小耳闻目濡，也对女孩子应该会的巧艺感兴趣，常常在母亲身边观察、偷师，彷佛无师自通，年纪小小已经学会不少东西了。稍大，甚至缝制一件西装、连衣裙、一套衣裤，都没什么困难。

在家中，我们三女两男小名都是用双声词的两个相同字，最奇怪的是我是大姐反而被叫妹妹，慢慢我发现这是一种昵称，大家都喜欢我，渐渐我就成了众人的小妹妹了。

我不敢自夸小小就聪明伶俐，但善解人意、讨人喜欢却是真。小小年纪，我完全不怯场，六七岁就敢于面对全场观众，上台对着麦克风独唱表演，还和其他舞者跳难度不低的蜡烛舞……

我家父母是不同籍贯的结合，父亲是福建莆田兴化人氏，母亲是中国金门人氏，在家的用语两种都有，但我受母亲影响多些，金门话（闽南语）说得比较流利。

会多一点方言真要感谢母亲，令我后来受用无穷，两千年后我作为「金门的媳妇」先后被选为香港金门同乡会秘书、会长，曾带八十人团游览参访金门，说起金门话，金门乡亲们还以为我是地道的金门人哩。

我很怀念相处时间不多的、四十七岁就病逝的父亲，虽然他在世间的日子不长，但他在世时是侨领，对社会和各界奉献良多，受到社会华人的尊敬和好评。

我父亲落番，做生意赚了点钱，不忘初衷和公益，造福教育事业，获得盛赞。他在达埠中华总会任总务，为人热心，整日在外办事跑动。左邻右舍夫妇闹离婚啦他去苦口婆心地劝说排解，谁家孩子书簿费欠缺啦他热情掏嚢，学校计划筹建新校舍资金不够啦他会慷慨捐助，大伯公庙香油快枯干啦他会支持开支·······

总之，父亲虽然无法和超级大富豪相比，但他做到了取自社会回馈社会，无愧短暂的一生。父亲到首都雅加达治病罔效，逝世后，当时举行葬礼时中国驻印尼的四个领事都前来致辞、送别。

另外，在达埠中华中小学全校师生放假、开追悼会默哀，来送他最后一程的人士非常多，堪称隆重一时。父亲的慷慨大度、慈悲为怀，对我很有影响，做人就要善良慈悲，做乐于助人的好人，社会就会安宁，人生才有希望。

　　大约七岁，外祖母和我想到大城市雅加达见识见识，就想到了早几年全家搬去雅加达的大姨家。我们乘了好几天的大轮船，在阿母（大姨）家住了不短时日。见到大姨，自自然然地就叫她阿母，她很开心，对我特别好。

二表哥和小表哥也都爱护我，小表哥偶然也会欺负我，分苹果时抢大的，留小的给我，故意气气我，阿母就说了他。不过看得出他表面上不太理睬我，有时暗中却在偷偷瞧我，还会脸红。

　　在达埠读小学、初中时，我学习成绩名次常在三甲之内，在小学还跳过一次班。小学读完继续读初中，达埠的中华中小学没有高中，我跟随不少同学就到印尼第二大城市泗水市继续读高中，岁月开始进入我的少女时代了，这已经属于后话了。

　　几十年后，我和变成我另一半的小表哥旧地重游，回到达埠，小学、中学时代的校友陪我们畅游马哈甘河，一切恍如隔世。

参加同学聚会，看望达埠亲戚父老，耳畔不停地响着「妹妹、妹妹」的亲昵呼唤声，彷佛时光如同马哈甘河水倒流，我又回到令人怀念的童年时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