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飘窗下的兰花,又有几盆开花了。这些兰花里,有几盆已经陪着我走过了好多个春秋。为了能和季节相对应,我把它们分成了二十四盆。意在季季有花开,时时有花香。在我的小花园里,它们占了很大的一部份。</p> <p class="ql-block">秋天,是从兰花开花的那一刻开始的。没有预告,没有声响,先是几片藏在叶腋下玉色的花苞,像极了婴儿捏紧的拳,又像是旧时羞涩的末出阁的姑娘,悄悄地探出头来。又过了几日,那花苞便在某个清晨,或是某个无人注意的黄昏,條地一下,绽放开了。几朵素白的花就那么静静地悬在修长的叶片之间。凑近了看:花瓣薄的近乎透明,阳光穿透过来,连细细的脉络都清晰可见。最动人的时刻总是在清晨,一场海雾刚从海湾漫过来,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细碎的水气,兰叶上挂着透亮的水珠,叶底下的花葶悄悄地探出头,花苞像捏紧的青碧小拳头,攒着满肚子不肯说破的心事。等晨光慢慢地漫过几案,两三朵素淡的小花便怯生生的绽开了。花瓣间晕着一点浅黄,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没有丝毫浓艳的修饰,却看的人心尖瞬间软了下来。</p> <p class="ql-block">兰的香,被称作“王者之香”或“国香”。它的香从来不是扑面而来的热烈,是要你静下心来才能接住的清润。它不像玫瑰那样甜腻,也不似栀子那般霸道,那香气丝丝缕缕,像山涧里的清泉漫过石上,又带着一点海边草木的微咸。它会悄无声息地钻进你的衣领,缠上书页,连案头刚涮过的茶杯里,也浸上了一层淡淡的芳香。奇妙的还在于,那香气不浓不烈,像是记忆深处飘来的一缕旧梦,你刻意去寻找时,它渺无踪影,而当你静下心来,专注于手中的书和茶时,它又幽幽地、袅袅地钻进你的鼻息,像一句无声的问候,轻轻地落在海面上,漾开一圈温柔的涟漪。</p> <p class="ql-block">我常常在午后,沏一壶茶,静静地坐在它们面前。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穿过那花朵,便將那半透明的花瓣印在了墙上。风起时,吹动那绿叶,也吹动了案头上的书页。忽然间,似乎感觉到有了一些新的触动……</p> <p class="ql-block">古人说:兰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它不慕夏日的繁华,不与百华爭艳,偏要选择在这百花凋零的秋,将自己的一份赤诚,安安静静地捧出。它开给自己看,也开给懂它的人看。这份孤傲与雅致,是刻在骨子里的。</p> <p class="ql-block">养兰这些年,慢慢地积累了些经验。最早接触的大多是建兰、春兰、蕙兰。现在家里养的最多的是寒兰。寒兰分细叶寒兰和大叶寒兰。细叶寒兰芦头圆润饱满,大叶寒兰芦头偏扁平。寒兰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独一无二的气质与神䪨。它的叶片修长飘逸,叶尾柔和下垂,株型高挑俊秀,气宇轩昂很有灵动性。但是,无论什么品种,兰花要的从不是浓肥暴日,而是半阴半阳,润而不涝的妥贴。养兰从来都不是用来赏玩的摆件,而是在日子里藏着的一点闲心。赏得一叶素兰,偶得半盏清欢。</p> <p class="ql-block">暮色渐和,关窗。转身也将那缕若有若无的兰香,一并关在了屋子里。于是,整个夜晚,连梦,都是清幽微暖的。梦里还有那首歌的旋律: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转眼秋天到,移兰入暖房。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