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的故事（28）团年饭

林中飞鸟

老妈是一本厚厚的书，
读一千遍，
读一万遍，
也不感到厌倦...... 10.最晚的团年饭 做生意最忙的季节要数每年腊月这一个月，农村里不忙了，在外打工的人都陆续地回来了，都要为大人小孩添置新衣服过年。结婚的青年男女也把婚期定在春节前后，他们抓紧时间上街来购买结婚服装，每个店里顾客都多。
别人店铺一般都是夫妻开店，俩人营业。老妈店里只有她一人坚守，老爸还没退休，只有每天中午过来帮忙看看。我也只能到双休日才能过来帮忙。店里有时照应不到，衣服也会被人偷走。那个腊月，老妈忙得经常每天只吃一餐晚饭。
每年过了腊月二十日，学校放寒假了，老爸、弟弟、妹妹才可以过来帮忙照应了。越接近过年，生意越红火。小年（腊月二十四）一过，腊月二十五至三十日上午，忙得不可开交。三十日中午十二点一到，街上行人立马退去，都回家团年了。
凤凰大市场内，所有门店都关了，回家做团年饭去了，只有老妈店的门还开着，还有一些赶来的顾客在选购衣服。这时候，团年的鞭炮声开始响起来，等这一拨顾客刚走，又急急忙忙赶来一拨，其中有一位大姐引着一位帅哥来买西服，说刚从深圳乘车回来，正月初二结婚，店铺都关了门，幸好老妈的门开着……
周围的鞭炮声越来越大了，小妹从家里跑过来催老妈：“别人家里都放鞭炮了，都吃团年饭去了，爸爸把菜都准备好了，只等您回去掌勺啦！”老妈笑笑说：“知道了！知道了！等这几位叔叔阿姨买好了，我们就回家去！”
这时候，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街上陆陆续续有了行人，都是吃完了团年饭，引着小孩出来走走逛逛买烟花炮竹的。这一拨顾客刚走，老妈刚关上门，不远处又飞跑过来一对年轻夫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俩在贵州六盘水市打工，三年没有回来了，要给我们父母和两个小孩买几件新衣服过年，麻烦您郎一下！”
小妹嘟起个嘴巴嚷道：“我妈妈要回家做团年饭，不卖了！不卖了！”老妈笑笑，摸了摸小妹的头，低声说：“听话，乖，这笔生意做了就回家，妈妈等会做好吃的让你吃个够！”接近挑选了个把小时，这对夫妇提着两大袋新衣服高兴地离开了。
老妈回到家，已经五点钟了，天黑得快，家里电灯亮了。老爸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饭煲熟了，汤也煲香了，剩下的几个拿手好菜只等老妈小锅单做了。老妈的烹饪技术很好，而且手脚麻利，不一会就整了一桌子好菜，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团年夜饭……
吃完团年夜饭,春晚开始了,我们兴致勃勃地看春晚,老妈开始办年食货,老爸打下手。老妈做卤菜,有卤鸡蛋,卤鸡腿、卤鸡瓜、卤肉、卤海带、卤千张,卤藕，满满一大筲箕,热气腾腾,香喷喷。老妈将每种卤菜切一些,装在一个大碟子里,放在凳子上,搁在我们面前说：“伢们,你们一边看一边尝,看妈妈做的味道咋样!”我们尝着,看着,“好吃!好吃!’’真是爽歪歪的感觉!
老妈做完卤菜,接着做酥鱼、酥花生米、酥藕夹、酥小金丸。金黄香脆，看看就流口水。我最爱吃老妈做的酥藕夹,外酥内软,又脆又黏又香!
老妈紧接着做鱼丸子。她把买来的一个大胖头鱼尾巴洗净放在砧板上，顺着脊背一边一刀，剃割出两大片厚厚的肉，然后使劲地在肉片上刮，只刮到剩下一层鱼皮。再把刮下的肉末装到大碗里，放一个蛋清，放一点盐。
老妈说，盐的量要控制好，盐放多了做不成功，盐放少了也做不成功。然后用筷子使劲地搅拌，直到把肉末搅成肉泥。再用勺子舀肉泥，一勺子一勺子地往装有清水的脸盆里倒。只见一勺子倒下去，脸盆里就浮起一个圆圆的丸子，乳白色，像浮着的半个乒乓球，晶莹剔透，格外诱人。
老妈的厨艺真好,啥都会，老妈说,这都得益于外婆，外婆的厨艺也好,蒸煮煎炸样样会,邻里乡亲,办红白喜事,都接外婆去掌勺。老妈悟兴好,一看就明白,在娘家早就掌握了这些烹饪技巧。近些年来,家里也请过客,十二大碗一大桌,有时两桌,都是老妈一手担承,没人帮忙，老妈手功麻利,味道又好,亲戚朋友都赞不绝口。
老妈也爱看赵本山的节目。她说，我就爱看赵本山搞幽默滑稽。每当赵本山上场表演,我们都把老妈从厨房里拉过来观看。老妈既要看赵本山的搞笑,又担心锅里的菜,心急两头忙。每到这时候,老爸总说,我帮你看着锅里,你放心去看.老妈看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又回到灶台边,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看着、笑着、忙着......
老妈把所有的事料理妥当,夜已深了,老妈也说,我的腰累得伸不直了,要休息了,于是就和老爸去休息。这时,新年的钟声敲响了,我们几姊妹一直坚持把春晚看完。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由于看春晚看到“挖台脚”,到了上午十点多钟了,我们都还没有起床。老妈早早地就起床了,在厨房里忙碌不停。老爸起床迟一些,老爸起床后,就催促我们快起床。
我们起床后,看到客厅大方桌上摆满了一桌子菜,有卤菜、酥菜、煎的大鯾魚、魚丸子、扣肉、八宝糯米、鸡汤、藜蒿炒腊肉，蛋饺、蒸锅里还有“沔阳三蒸”等好几样蒸菜，都是我们最爱吃的，全家人早餐中餐一起吃。
饭桌上, 最显眼的是那盘煎鳊鱼。鳊鱼很大，老妈说，昨天买魚时，老板一称，有一斤八两。老妈把鳊鱼煎好后，盛在一个白色的“腰”字形的瓷盘里。尽管盘子很大很长，但鳊鱼的头、尾部仍然翘到盘外。
老妈把鳊鱼煎成两面黄。为了入味，下锅前，用刀在鳊鱼的脊背上轻轻地斜着划了几条平行的口子。煎熟后，鱼背略显焦黄色，看上去仿佛斑马的条纹，又有点像拉丝的桂花鱼皮，上面撒满了绿色的葱花，老妈用筷子把鱼汁子里的蒜叶夹了一些，小心地铺排在鱼背上，又夹了好几大片红艳艳的大红椒摆放在鱼背上，看上去有精美的感觉。老妈平时煎鱼根本不用这种昂贵的大红椒，只用一勺子豆瓣酱和普通青辣椒，这次是特意买一个回来煎鱼用的。
我问老妈：“今天煎鱼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大红椒？”
老妈说：“今天是过新年，摆上大红椒，表示红红火火，红运当头，生易兴隆。又有绿色葱花蒜苗搭配，红配绿，看不足咧！”
我明白了：黄色的鱼皮，绿色的葱蒜，红色的辣椒，黄绿红相间。黄色代表五谷丰登， 绿色代表生机勃勃，红色代表红红火火。原来老妈是在精心制作一个生动形象的艺术品！在摆弄一个寓意美好的吉祥物！
我笑着说：“妈妈把这盘鱼做得这么漂亮精致，我们怎么舍得动筷子哟！”
小妹说：“前些年，我总看到隔壁张浩哥哥家吃小脑壳鱼，我们家吃大脑壳白鲢子鱼。今天，我们终于能吃到又大又漂亮的小脑壳鱼啦！”
老爸特地买了一大瓶雪碧饮料，给我们每人倒上一杯，他端起杯邀呼道：“新年快乐，感谢妈妈，妈妈辛苦啦！”
我们一起举杯朝向老妈，异口同声：“感谢妈妈，妈妈辛苦啦！”
老妈也举起杯来说：“应该感谢你们的爸爸呀，爸爸辛苦啦！”
我们又一起朝向老爸：“感谢爸爸，爸爸辛苦啦！”
老爸说：“谢谢！来，我们干杯！”老爸举起杯来，一饮而尽，他那苍老瘦削的脸上绽放着喜悦和甜美，也夹杂着疲惫与艰辛......
小妹最爱喝雪碧，她拿着饮料瓶围着桌子给大家斟。她一边给老妈斟，一边说:“今天过大年,妈妈可以休息啦,不去卖衣服啦,在家里陪我们一起过年啰!”
老妈爽快地答应；“好！妈妈今天就在家陪你们过年吧!”她那张苹果脸笑得很灿烂，脸颊上几处褐色的癍块清晰可见，那是几十年饱尝风霜雨雪留下的痕迹，是磨难的印记，是生活的勋章。
吃了一会儿,老妈笑着说:“过去做生易,过年有一个讲究,大年初一要在店铺门口放一挂鞭，把门打开,这叫开财门,迎财神,招财进宝图吉利。待会妈妈也要去放鞭，开财门,迎接财神,新的一年让财源滚滚来是吧!”老妈这样一说,我们都不做声了。
老妈匆忙吃罢饭,取下围裙,换了外套,对老爸说,厨房的清洁工作交给你了,我去开财门,说完急忙下楼。我们轻松愉快地吃完喝完,穿戴整洁,然后到老妈店铺里去看看。
大街上有很多走亲访友、拜年送礼的人,一些小朋友在放烟花爆竹，这里一群，那里一伙，炸响过的氤氲随风升腾，向四面扩散。阳光明媚，春风和煦，编炮声此起彼伏。新年伊始，满是年味，满是喜庆，自然让人联想起大诗人王安石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的诗句来......
凤凰大市场一条对面街的门店都关着,只有老妈店铺的门开着,老远就看到有人走动，走进一看，果真是有人在挑选衣服，这些顾客都是在外地打工的,年前回来得晚,来不及购买，过了初五就要出远门上班。老妈和他们互送恭贺,祝福问好,大家在一片祥和、友善、喜庆的氛围中谈生易,讲价还价,说说笑笑,顺利成交。离开的时候，顾客也高兴，老妈也开心。
老爸把家里的事忙完,也来到店铺,看着老妈谈生易,和我们一起说笑。我们观察老妈的神态,满是精气神，笑容可掬，她今天或许是最放松最快乐的一天吧!大年初一开财门,就迎来好几位顾客上门，招财进宝,好兆头!老爸看了看老妈,深有感触地对我们说：“你们看,大市场一条街都关门过年,过去说叫花子都有三天年!只有你们的妈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休息,她简直就像一台永不停息的发动机!”
老爸说的没错,我们的老妈就是一台永动机!她为了我们四姊妹,为了这个家,不知疲倦,不畏辛劳，开足马力,不怕磨损，一分一秒也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