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去“荷”从

磊哥视界 Charlie

我蹲在塘边的草丛边，最先撞见的是两枝并肩立着的老莲蓬，身后半黄的荷叶像给它们撑开了一把暖融融的伞，风擦着叶边掠过去，两个莲蓬轻轻晃了晃，像凑在一起说着夏天没说完的悄悄话。夏天的荷香早就散了，可它们就这么安安稳稳站着，把初秋的温柔都攒在了身边。 身旁半枯的荷叶支棱着，边缘卷成了浅棕的波浪，叶面上还留着没褪尽的苍绿，周围挤着层层叠叠的深绿新叶，像一群还留着盛夏劲儿的小伙子，围着这位饱经暑热的老伙计，看它慢慢把日子熬成暖融融的焦糖色。 低头往水面看，塘里的影子揉碎在静水里，鲜绿的新叶和皱成褐纸的残叶错杂立着，细瘦的荷茎直直戳进水面，把天的灰蓝和叶的黄绿都剪碎在波纹里。我忽然想起夏天满塘铺着花红叶绿的模样，如今半塘凉影，倒比盛时多了几分踏踏实实的烟火气。 往塘的深处走，连片的荷叶浸在浅蓝的雾色里，有的还撑着完整的深绿，有的已经晕上了暖黄和棕褐，风从身后的芦苇丛卷过来，叶边轻轻翻卷，像一大片晃在秋光里的碎玉，把夏末的余温慢慢揉进了微凉的风里。 一片半黄的荷叶凑到我眼前，叶边已经枯成了深褐，还破了几个小小的洞，黄绿的纹路从叶心往外铺展开，像谁用蜡笔在绿底子上慢慢晕开了秋的颜色。指尖蹭过叶边，糙糙的，带着晒了一整个夏天的温度。 抬眼往远处望，满塘的荷叶高低错落立着，绿的、黄的、半枯的缠在一起，细茎支着大大小小的叶子往蓝调的风里伸，像一群站在秋阳里慢悠悠晃着的老朋友，谁也不嫌弃谁的斑驳，就这么热热闹闹铺了满塘的秋意。 顺着塘边的步道往对岸看，近处的荷叶还浸在浓绿里，远处的那片已经漫上了大片的暖黄，身后的树影和石阶浸在暗蓝的暮色里，风轻轻扫过叶尖，把白天的暑气都吹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塘荷叶安安静静泡在傍晚的清凉里。 站在塘的最高处往下望，整片荷塘铺展在眼前，深绿的叶、浅黄的边、卷成褐纸的残叶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没有了夏天亭亭的花，倒显得格外扎实，像把一整个夏秋的日子都扎扎实实铺在了水面上。 塘边的荷叶挤得密不透风，有的还鲜绿饱满，有的已经黄了大半，有的干脆蜷成了深褐的小团，风从缝隙里钻过去，碰得叶茎轻轻晃，我远远看见步道上有个散步的人影慢悠悠走过，谁也没惊扰这片荷塘慢悠悠的秋日节奏。 我试着慢慢转着手里的镜头，整片荷塘的色彩忽然顺着斜向的线条淌起来，绿的、黄的、紫的色块揉在一起，像把风的轨迹直接画成了流动的画，原来风拂过荷塘的时候，藏着这么多我平时看不见的温柔纹路。 对准一片半黄的荷叶慢慢转动，它的轮廓忽然顺着中心往外放射开去，绿的叶心晕着黄，黄的边缘浸着粉紫，像从叶心里散出了一捧细碎的光，把秋阳落在荷叶上的温度，全化成了一圈圈晃悠悠的光晕。 我把镜头垂得更低，满塘的荷茎和荷叶顺着垂直线条拉成了模糊的绿影，细碎的黄点散在绿雾里，塘边的石径也柔化成了淡紫的线条，这一刻荷塘像沉在了半梦半醒的秋梦里，连风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斜着转动镜头，荷叶的色块顺着流动的方向淌开，深绿、明黄、浅紫缠在一起，像一笔笔扫过的油彩，把荷塘里所有没说出口的秋意，都顺着笔触揉成了软乎乎的一团。 我叠了好几层慢门的虚影，满塘的荷叶化成了一团团朦胧的彩晕，绿的暖的黄的揉在暗蓝的天色底下，像隔着一层薄纱看秋天的梦，连往日里清清晰晰的荷叶纹路，都变成了软乎乎的云絮。 再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虚影叠在一起，荷叶的轮廓化成了流动的雾，绿和黄顺着风的方向漫开，荷塘像浸在了半透明的彩梦里，盛夏的热烈和深秋的温柔，都在这一刻缠成了不分你我的软影。 最后我把镜头轻轻晃过整片荷塘，交错的线条织成了半透明的网，绿的褐的色块在网里轻轻晃，我忽然不再纠结荷要往哪里去，你看它从夏天的花红走到秋天的叶黄，哪怕最后化成软乎乎的虚影，也把一路的温柔都留在了这方塘水里。 最后这片荷塘浸在深蓝的暮色里，所有的绿和黄都揉成了流动的色块，我站在塘边吹着风，忽然明白“荷”去之后，从来不是空空荡荡，那些留在茎上的莲蓬，留在叶上的秋痕，留在风里的余温，早已经把“荷”的去处，悄悄藏进了下一个春天的约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