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先生

晓歌

　　我与秋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

秋先生每年都会来看我，带着秋风、秋雨和满满的秋意。

今年夏天，我流连途中美景，误了归期。到家时，院子里的金桂已开满了桂花，好远就有馥郁的香味飘过来。我知道，秋先生早就在园子里等着我了。

推开柴扉，果然满园秋色，金黄色的落叶，厚厚地落了一地。墙角的几根翠竹，高高的掠过了墙头，与葡萄枝、石榴枝纠缠在一起。他们一定是在刚刚过去的夏日，结了不少的愁怨，互相拉扯着、纠结着，等着秋先生疏解。

今年葡萄成熟的时候，我不在家里。院子里无人采摘的葡萄，就成了鸟儿的美食。鸟儿雀儿来不及消费的那些葡萄，在枝头就风干了，形容有些颓废，让人唏嘘。意外的惊喜，是在浓密的枝叶下面，藏着几个硕大的石榴，由于自然成熟的缘故，果粒透着红宝石一样的颜色，汁水清甜，与往年等不及成熟，就被摘下来的石榴，色香味大不相同。也不同于这几年满大街售卖的、甜腻绵软的软籽石榴。细细品味，总让人想起过去，想起那些久远的美好。

我知道，这是秋先生带来的礼物之一。秋先生总是很热情、很慷慨，但决不热烈。秋风一起，舒爽的惬意弥漫开来，就像满园子的桂香，就像满口石榴汁一样的清甜。

一切都是秋先生的味道，沉溺时幸福，回忆时怀念。

昨天回家路上，路过西岳华山，正是落霞满天的傍晚。夕照从云端投射下来，在少室山高耸奇绝的秀峰之巅，山石披着金色的霓裳，与峰峦之间飘渺的白云和合共生。落日的余晖，为白云绣上金色的裙裾，在漫天橙色的暖意中，幻化出仙境般的柔美。

我知道，每每来时，秋先生总是驾着祥瑞，踏着莲花，金色的遇见是秋先生的仪仗，美好无所不在，无所不用其极！

有时候，秋先生也会带来一场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嘀嘀嗒嗒，淡淡的、浅浅的，秋意是一场多情的雨，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特质，幽怨但不缠绵。所有热烈的、繁复的情意，都需要沉静，沉静如水，亦如秋，一切都需要静静度化、静静沉寂，像秋日飘落的叶子，有风时飘逸，有雨时沉静。

前些天打马过草原，从经棚出发，路过美丽的达里诺尔湖，沿达达线去西乌旗，再经过99号音乐公路北上，一路上，草原的颜色由翠绿渐变为夹杂着萎黄的黄绿色，秋先生一直长袖善舞，变换着草原的色彩和曲线。越往北走，草原就越枯黄，在晨曦和夕阳里抒写秋意，白桦林是夏日最后的坚守。最终，黄岗梁的辽远与深邃，多彩与幻化，点了大兴安岭的戏眼，渐渐入戏的秋色，一定是秋先生呼风唤雨的得意杰作。回想起来，原来秋先生默默地护佑寒来暑往的这场行走，秋意与温馨无所不在。

四季轮回，寒暑交替，人生所有重要的遇见，都在秋日里张扬或收敛，秋先生导演了一出大戏，让我们记住荣辱与盛衰，感受热情和温暖，然后，在秋的喝彩中拉上帷幕，把一切美好收藏在在记忆里。

我知道，秋先生每年都会来看我，我们约定做生生世世的朋友，秋风和秋雨都是铺垫，秋意才是真情。

今年见时，秋先生和我都老了，老了就老了，我们总是在秋天来时相见，然后在落雪前分离。好消息是，在最美的秋季，我们总会相见，把酒话桑麻，我们总是期待再相见的时候。期待也是一种弥足珍贵的情感。

秋先生，明天就是中秋节了。月圆的时候，正好一起沉醉。

（2026年9月24日写于西咸新区）

作者简介：缘来如此，本名张晓歌，京籍老陕。资深投资人，书法、文学爱好者。著有散文集《信马由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