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散文，潮汕油甘（一）

丁伟斌

第一篇

山野青珠 潮乡本色

潮汕风物，青橄榄比油甘知名度更高。

橄榄登筵入礼，清贵温润，是潮汕递向四海的一张雅致名片。而油甘，同生于这片山海故土，却始终隐于山野、藏于巷陌，像潮汕人未曾对外言说的心底私藏，小众、朴素，却扎根至深。如果说橄榄是潮乡的体面与谦和，油甘便是这片土地最本真、最原始的底色，未经雕琢，自带风骨。

油甘果树

油甘，又名余甘子，果实可生食，初尝酸涩，回味甘甜，兼具的独特的食用价值与较高的保健药用价值。千百年来山野自生，品种繁多，大多酸涩偏重。普宁原红光果林场朱乃兵，历经数十载嫁接改良培育出红光甜油甘，打破传统油甘固有的味觉刻板印象：果型硕大饱满，果皮光洁，果肉脆嫩，酸度大幅降低，先天甜度突出，回甘绵久悠长，品质出众，巅峰时节市场售价每市斤可达数百元，成为潮汕油甘里脱颖而出的珍异品种。它源自山野，又经由乡土人的匠心淬炼，完成了一次从野果到优品的蜕变。

潮汕多丘陵，山不高峻，却层层叠叠，环拥村镇。深山野岭、丘陵荒坡，甚至田埂路旁、老屋墙头，随处可见油甘树的身影。它无需精心育苗，不必刻意培植，落籽便可生根，剪枝即能栽植；遇土则长，耐贫瘠、耐风雨，岁岁枯荣，静默伫立在烟火人间。不同于成片规整、悉心养护的橄榄林，原生油甘向来散漫生长，无规整姿态，无刻意造型，带着山野独有的肆意与坚韧，适配潮汕山海相依、土地薄瘠却生生不息的地域气质。而朱乃兵培育的红光甜油甘，则在顺应山海水土的基础之上，以农人智慧，把山野禀赋推向更高的境界。

大果甜油甘

入秋时节，油甘树便缀满累累青果。细小圆润，通体青碧，凝着山野的晨露与晚风，一颗颗攒在枝叶间，不耀眼、不张扬，远远望去，只是一片藏在浓绿里的细碎清光。乡人采摘油甘，从无隆重仪式，闲暇午后、劳作间隙，抬手可摘、俯身可拾。竹篮寥寥，指尖轻撷，没有采摘名果的郑重，只有与山野相逢的寻常欢喜。在潮汕的风物谱系里，橄榄是宾客、是雅器、是礼仪，用于待客赠友，见于宴席盛典，人人熟知，声名远扬。唯独油甘，长久属于寻常百姓，属于山野孩童，属于土生土长的潮汕本地人。纵然如今甜油甘身价倍增，它的根依旧深扎乡土，不曾全然脱离民间烟火。它从前不登大雅之堂，不入名贵礼单，外人鲜少知晓，更难体味其中滋味。

它是潮汕山河悄悄结出的果子，不喧嚣、不张扬，默默扎根一方水土。所有深藏山野的温柔，所有不为人知的坚韧，皆是最纯粹、最质朴的潮乡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