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曾姨

乐鋆

“小雪……”昨天我下班回家，迎面走来一位白发老人，叫了我一声。我仔细一瞧，脱口而出：“曾姨，你回来了！”没想到，十多年没见，她苍老了许多。

认识曾姨，还得从我高考那年说起。那天高考成绩出来后，我想填报南昌大学的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可是父母亲不同意，要我报师范，姐姐们也不赞同。最后我听从了父母的建议，但心里对服装设计始终念念不忘。

我参加工作第一年，隔壁邻居在家开了一个缝纫店，专门给人做衣服、缝补衣物。每天都有好多人光顾，看着他们拿着新衣服出门，我心里直痒痒。我利用空闲时间，常到她那里坐坐。明面上是唠唠嗑，实际上是想学学她怎么做衣服，想有一天能把自己设计的服装，穿在别人身上。

可现实是，在她那“坐”了两个月，我还只是会锁个扣眼、缝个裤脚边。我从没见她裁剪衣服，更别说从她那学到点什么。我提过几次想来当学徒，可她都说店小，不收徒。

母亲看见我成天往隔壁跑，猜到了我的心思，带我来到离家 一公里处的缝纫店。还没进门，屋内就传来缝纫机的“嗒嗒嗒”声。一进入，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女子就迎了过来：“小贾(母亲)，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母亲告诉她，我想学制作衣服，能不能收我为徒。没想到，她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她就是曾姨。第一次见她，我就特别喜欢她，她特别平易近人。我怕她反悔，从兜里掏出 150 元(收徒的学费)递给她，就这样正式拜师学艺了。旁边的三位年轻姑娘热情地叫我“师妹”，心里暖暖的，有一种走进家的感觉。因为我只在不上班时过来，曾姨说不要搬缝纫机来，用她的。

学做衣服真的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首先得学会踩缝纫机。第一天，我一下班就赶过去，看着师姐们“嗒嗒嗒”踩得飞快，以为就那么回事。直到自己坐在机旁，才知道没那么容易操作。

曾姨拿给我一块布条，让我先学会踩直线。我脚踩踏板、推着布条往前走。可缝纫机偏偏不听使唤，布条直往后退。我心里一慌，手上一扯，“咔嚓！”缝纫机针断了。曾姨笑呵呵地拿来新针让我换了，说：“头一回，都这样，慢慢来。”直到机针断了 6 根，我才渐渐进入状态，那块布条上的针脚也越来越直了。

第二次去，我是在周末的上午，曾姨让我把一条裤腰头装到裤子上。我心想，这还不容易？结果，裤腰头上层和下层的布总对不齐。我拆了缝，缝了又拆，还是上下两块布，一面走得快，一面走得慢。我越心急越不行，直到中午了还没成功。

回家吃了中饭，我就早早过去了。这次曾姨才跟我说：“裤腰头下层的那块布紧贴机板，移动得快些，踩时要用手紧紧拉着下层的布。慢慢来，不要急。”我按着她说的方法，果然一次成功，那种成就感，可甜了。

一个月后，曾姨叫我到裁衣服的案板旁，教我裁剪西裤。我认真地听着，她让我在布料上画上线条，再用剪刀沿线条剪下，然后让我去拼接起来。西裤两条裤腿的拼接处是直的，虽然线踩得歪歪斜斜，但只要熨烫一下，看不出什么问题来。最难的是安装口袋，尤其是裤子后面的那两个，我总是做得一个大一小，还歪歪扭扭的。曾姨说：“慢慢来，熟练了就好了。”果真，慢慢熟练后，口袋越开越整齐了。

曾姨夸我，学得快，做得好，可把我美上天了。那天回到家，瞒着母亲，到她衣柜找到一块墨蓝色棉布，悄悄地拿到我房间。用曾姨教我的裁剪方法，用画粉画上线条，想都不想就下手剪下。可想而知，我太高估自己了。把裤子拼起来，一穿，丑死了，裤腿不一样大，两只脚都是歪的，别扭得很。

后来，被母亲发现了，训了我一顿。没办法，母亲拿到曾姨那，把裤子拆了，改成了一条短裤给自己穿。曾姨把短裤递给母亲时，看了看我，嘴角一直是上扬的，仿佛在说：慢慢来。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马虎，踏踏实实地跟着曾姨，一步一个脚印地学。一年后，曾姨说我可以出师了。但我还是时不时去她那，每帮她做一件衣服或裤子，她都给我一点提成，可我从没接过。

不久，我买了 6 尺白底带红花的冰丝，设计了一件衣服和一条裙子，裙子上还缝上了蕾丝边，试穿了一下，自己感觉很漂亮。拿到商场里，卖给了一家服装店的老板。当听到老板反馈，一挂出去就卖了，顾客很喜欢，说样式新颖，做工细致，可把我开心坏了！一直以来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一直到我结婚生子，边上班边照顾孩子，没有多余时间，我喜爱的服装设计只得放下。曾姨那儿也帮不了忙了，但我偶尔还是会去她那坐一坐。几年后，曾姨把店转让了，去了深圳帮她女儿照顾孩子，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们也渐渐断了联系。

一晃十多年过去，在曾姨那所学的手艺已渐渐生疏，可她教我的“慢慢来”，我一直记得。昨天，曾姨真真切切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眼眶瞬间酸涩，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