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今天不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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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42716425

文 字：蔡策（cc）

制 作：蔡策（cc）

图片部分源自网络（侵删）

今天本不是什么特定的日子，只是心中的思念不期而至。借云梯关的一河一关，回望母亲坎坷的一生，铭记父辈患难与共的岁月。一纸文字，既是写给母亲的私语，亦是献给故土前辈的一曲深情礼赞。

一本无字的人生长卷，一段烽火岁月的乡土记忆。笔墨有尽，感念无涯，故人风骨，永驻心间。

——题记

妈，今天不是节令，没有什么由头，窗外是平常的天，桌上是一杯放凉了的茶。只是我写了云梯关，便想着，该跟你说一声。

几天前写了一篇散文，叫《云梯关寻踪》。继而感念故土英烈，为云梯关下热血先辈作长诗《九一八长歌》。前日，又将《云梯关长歌》落笔成篇。

落笔成文的这些日子，我总觉得，你就在我身旁。

不是具象的相伴，是心底真切的感知——你一直都在。

人间万千书册，字字成章、句句有迹，唯独母亲，是我此生最深最重的一本无字书。

旁人读书识字、阅尽文章，而我这一生，读的是你。

我曾在大雪纷飞的冬夜写过与你有关的诗文。风雪漫天，天地寂静无声，唯有旧年记忆滚烫如昨。每一次落雪，我都会想起从前的冬天，想起寒夜灶台、想起你忙碌的身影、想起你熬过的无数风雪岁月。岁月落雪无声，恩情落地有痕，你这一生，半生风雪、半生隐忍，从不诉苦、从不张扬，却用一生善良与坚韧，教会我立身做人，教会我勇于担当，教会我勿忘来路、常怀感恩。

这本无字的母亲之书，没有笔墨，却写尽慈悲；没有篇章，却贯穿我一生。

写到外婆乱世罹难、孤帆远逝的段落，我一次次停笔沉思。我忽然读懂，你儿时无数个日夜，定然也无数次惦念过你的母亲。外婆被掳他乡，你小小年纪，便成了无依的孤女。那些颠沛求生的岁月，你徒步踏遍故土远近村落。那些你随口提及的乡野旧地，于我曾是模糊的乡土版图，如今我才彻底懂得，那是你用双脚丈量出来的苦难过往。每一寸乡路，都印着一个稚童饥寒交迫、流离求生的脚印。

写到“最怜母亲稚岁苦，最敬慈亲骨未弯”，我久久搁笔、心绪难平。妈，我无数次想问你，当年那般绝境，你是如何挺直脊梁、步步熬过来的？从乱世孤女到一众乡人的主心骨；从挨村乞讨到默默奔走、守护乡邻；从孤身自立，到孝养爷爷、抚育儿女，默默持家，让父亲安心工作。这辈子，你从未对我们诉过半分苦，每每忆起往昔，只轻描淡写一句“那时候啊”，便不再多言。可我始终记得你说话的眼神，悠远怅惘，穿透岁月的灶台与袅袅炊烟，落回了你一生牵挂的云梯关故土。

写到“母亲暗里联乡邻，未得清平心未甘”，便想起你生前常常和我说起的那段往事。那时你正值青春年华，终日走村串户，悄然传递消息，奔走于乡野之间，行事谨慎，默默担当，一心守护一方乡邻。可那些具体的细节、那些暗处的凶险，你从不向我们提起。是我后来慢慢从旁人嘴里、从你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出来的。拼出来之后，我才真正懂得：你心里的那口气，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你天生聪慧，一生不曾踏入学堂，却深明大义，见识广博。待人处世的道理，胸中开阔的襟怀，无不叫人心生叹服。这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感受，每一个和你相识的人，大都抱有同样的想法。常听不少人说起，若是年少时你有幸读书，便不会困守家门。倘若当年你能够识文断字，天地绝不会只限于家乡这一方水土——你本该拥有更为广阔的世界。你自幼孤苦，不曾得到悉心的指引，乡野之间消息闭塞。可一身的胸襟、胆识与心智，皆是历经半生风雨，一点一滴磨砺参悟而来。这也是你一生中最让人感慨的地方。

你深知乱世流离之苦、苍生颠沛之难，不忍山河动荡、乡邻受难，于是挺身而出，躬身力行。身为一名共产党员，你心中怀有信仰，脚下自有方向。你将自己交付于心中的理想，交付于这片故土，交付于朝夕相伴的乡邻。一生行事虽无惊天动地的壮举，却倾尽自己全部的挚爱与热忱。

诗中渡口回望、津头等候的笔墨，尽数藏着我的想象。我常常在心底描摹：年少孤苦的你，一次次往返云梯关，于河畔渡口等候渡船。待你年岁渐长，又循着当年求生的乡路一路回望，满目皆是生你养你的故土。当清风拂过鬓边，你眯眼遥望着河的对岸。河的对岸，便是外婆当年被掳去的地方。一水之隔，两县相望，你望了半生，也痛了半生。而你的身后，便是云梯关沧桑的旧址。那一方水土，便是你的根，也是你一生悲欢起落的起点。

妈，我也写下了父亲。写他乱世游击、无惧艰险；写他青纱帐里，与敌周旋的果敢；写他半生浴血、守护家国的赤诚。我记下了吴晓父亲吴常元不幸牺牲的悲壮，记下了父亲借夜色掩护、死里逃生的劫后万幸。这些烽火旧事，皆是父亲亲身经历、亲口讲述，我字字铭记、落笔留存。

在父亲乱世从戎、守土护乡的岁月里，有几位与他并肩浴血、生死相托的老战友——熊国香伯伯、陈兆铭叔叔、陆玉山书记。烽烟岁月，他们并肩御敌、互为依托；和平年代，他们念旧重情、初心不改。妈，他们不单是和父亲一道出生入死、患难相携的战友，亦是你时常惦念、情同手足的故人。

你辞世一周年之际，我羁留南京，未能奔赴故土。后来二哥告知于我，已是古稀之年的熊国香伯伯、陈兆铭叔叔，不顾年迈体衰、路途遥远，专程赶赴杨码头你的墓前吊唁追思。两位老人伫立坟前，触往事而伤情，追忆岁岁流年，感念你一生良善、一世坚韧，待人满腔赤诚，不由得老泪纵横，悲恸难抑。

听闻那一刻，我深深懂得：

你的善良，有人记得；

你的人品，有人敬重；

你的为人，岁月不负、故人不忘。

如今，岁月更迭，故人渐远。熊国香伯伯走了，陈兆铭叔叔走了，陆玉山书记走了，梅冰二舅也走了，朱士良叔叔也走了。当年与父亲一起出生入死、守土护乡的那一代人，一个接一个，都归于天堂。

我在《云梯关长歌》里，写下了父亲游击不惧险，写下了青纱帐中巧周旋，写下了战友并肩经患难，写下了关下忠魂今何在。可我写不尽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写不尽他们每一次的冲锋与撤退，写不尽他们每一次的死里逃生与含泪送别。

你们那一代人，置生死于度外，守故土、护苍生，用半生风霜换来了今日山河安稳。倘若无人执笔记录，岁月便归于沉寂，谁还记得你们的热血与赤诚？谁还记得你们那一代人的铮铮风骨？

妈，你在天堂若遇见他们，替我道一声安好。告诉他们，你的孩子，一直记着他们。记着他们的患难情义，记着他们的铮铮风骨，记着他们与父亲并肩跋涉的烽火流年。

我亦写下梅冰二舅的温厚情义。那句“难忘冰舅似水情，相知相携一世缘”，是我最真切的感念。你视他如亲弟，我敬他如至亲。他定居南京的岁月，我常登门探望，听他细数你们年少相伴的过往，听他夸赞你的坚韧果敢，说你乱世奔走、勇担大义，风骨不输男儿。这份亲情绵长温润，岁岁年年，萦绕心间。

诗文落笔，篇章刊发之后，不少读者与微信友人留言寄怀，心生共鸣。有人因云梯关先辈悲壮的往事，涌起无尽追思；有人感念你幼年劫难的辛酸；亦有人共情于你的坚韧与热忱；更有人赞叹你待人处世的格局与博大胸襟——那便是你一生的底色。

阅尽众多留言，我心中暖意与酸涩交织。暖的是，世间有人读懂了你半生隐忍、半生善良；酸的是，不止我一人，读懂了你未曾言说的沧桑与荣光。

妈，所有文字都已借美篇平台正式刊发完毕。我配上了故土风物、悠悠长河与巍巍关楼，落笔留痕，寄情故土，以文寄思，以字念亲。

刊完之后，我心底万千情愫，只想好好告知你一声。

你走得太早了。早得我来不及细细问询你的半生过往，早得我来不及亲口告诉你，我想好好写你、好好敬你、好好念你。

可如今万字成文、长歌寄思，故土遥遥、满心追念，远在天国的你，是否已然知晓？

若你感知得到，便入我梦来吧。梦里依旧是旧时渡口，清风拂面，你立在河畔，眯眼回望身后故土，眉眼温柔，一如我想象里的模样。

妈，如今的云梯关，早已换了人间。关楼巍峨矗立，山河安宁繁盛，游人往来不绝，故土烟火升平祥和。

这盛世山河、这安宁故土、这人间新景，我悉数落笔记下，替你看遍，替你珍藏，替你岁岁回望。

山河无恙，故土安宁。

万般光景，皆如你所愿。

而你这本无字之书，

我一生品读，一生感恩，一生不忘。

您的三子 敬上

丙午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