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沽湖的晨光

乐水山人

美篇昵称：乐水山人

美 篇 号：601359

　　泸沽湖的夜，浓墨泼洒般沉黑；山风呼啸，硬生生钻过窗隙，像鬼怪在暗夜里吹口哨，呜咽声不绝于耳。五月的泸沽湖，高原的寒意依旧凛冽，盖着棉被仍觉凉意侵骨，只得打开空调，与这清冷对峙。

室内温度渐升，躺在床上翻看白日拍的照片，那些震撼的画面次第展开——癸卯年“五一节”的第二天，清晨从攀枝花出发，经丽江，一路奔赴泸沽湖。三个个多小时的车程，山巅的景区大门已遥遥相望。

　　站在观景台凭栏远眺，泸沽湖这座高原湖泊，静卧在川滇交界的群山之间。沿着盘山道盘旋而下，车窗外，天穹下的画卷徐徐铺展：湛蓝天空下，白云绕着翠绿群山，群山环抱着一池碧水，阳光洒落，湖面熠熠生辉。湖心小岛如思凡仙女，在湖水中沐浴，美得动人心魄，让人恨不得立刻扑到湖边。

　　“五一”刚过，游人如潮水退去，民宿店家的彝族小伙主动给我们升了房。泸沽湖重归宁静，正合我们心意。

民宿小楼距湖不过百米，放下行李，沿青石板道走到湖边，一望无际的泸沽湖尽收眼底。

　　以往我曾经走过大江大河，看过东湖、西湖、太湖、鄱阳湖、洞庭湖、千岛湖，且常住在漳河之滨，寻常水景难入我眼，可泸沽湖的清澈，还是让我感到震撼。

　　午后阳光里，湖水泛着细浪，掬一捧，冰寒刺骨，瞬间驱散旅途燥热；湖面凉风裹着寒意，让人打消了畅游的念头。湖边水草碧绿，开着细小的白花，便是传说中的“水性杨花”；岸柳轻扬，微风过处，涟漪阵阵。远处，猪槽船载着游客划过水面，水鸟掠过，激起一道水线；层峦叠翠的群山环抱着湖水，山巅白云缭绕，蓝天如洗，雄鹰在高空盘旋。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泸沽湖的美，是高原湖泊独有的通透冷艳，像一颗璀璨明珠，明亮耀眼；低海拔湖泊的柔美，总带着“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与它截然不同。

　　原打算绕湖76公里，看沿途村寨，可向东行七八公里进入四川境内，道路狭窄难会车，只得掉头返回。途经四川泸沽湖大门的村寨，驻车拍照时，见几位摩梭大妈摇着经筒，围着玛尼堆朝拜。藏区的玛尼堆刻着佛像经文，眼前的情景如出一辙——原来摩梭人同样信奉藏传佛教。

　　泸沽湖的神秘，是人迹罕至的高原秘境？是与众不同的绝美湖景？这些都不够。半个世纪前，我在杂志上读到摩梭人的“走婚”习俗：信息封闭的年代，方知世上还有这样一个族群，保留着原始母系社会的遗风，“男不娶女不嫁”，男子夜间到钟情女子家偶居，黎明前返回；子女从母姓，血缘按母亲计算，“女儿国”的名头由此而来。这种“阿夏婚”，是人类早期婚姻的活化石，在现代社会存续，怎能不让人好奇？

　　与房东商议后，我们驱车走访摩梭村落。沿湖公路向西行十公里，再向西南转十公里，来到扎实村。跨过青石桥，沿乱石路在寨中穿行，院落大多门户紧闭，终于找到一户敞开大门的人家。高声呼唤后，一位面容姣好的青年村妇笑着迎我们入院。

　　这是户殷实的摩梭人家，当日只有她和阿妈在家。我们冒昧提问，她大方作答：如今的摩梭人早已摒弃走婚习俗，实行一夫一妻制，她有两个孩子在上小学，政府有不少优惠政策，生活越来越好。

　　经她允许，我们参观了房屋，厅室供奉着佛龛。摩梭人是藏族远亲，宗教、语系同源，可女主人汉语流利。我们逗她：“你已有阿夏，别害羞！”她笑得前仰后合。这位美丽大方的摩梭女人，揭开了神秘面纱——那些想来泸沽湖寻艳遇的人，该歇歇了！

　　采访结束回到驻地，临近掌灯。晚饭吃汽锅鱼，高海拔冷水鱼味道鲜美，配上农家菜，大快朵颐。

　　傍晚的泸沽湖，夜色美得不可方物。沿湖公路的彩灯、空中明月、湖中月影交相辉映，岸柳婆娑，涛声阵阵，浪花拍打着沙滩。

　　暮色中赶往落水村，看甲搓舞表演。帐篷式建筑里坐满游客，浓妆盛服的摩梭女人先登场，载歌载舞；随后，几个“西部牛仔”装扮的摩梭小伙子加入，围着内圈跳起甲搓舞，舞步从轻缓到有力，整齐划一，让人大饱眼福。泸沽湖的夜晚，明亮又迷人。

　　空调暖意渐浓，躺在柔软被子里，日间的幸福瞬间浮现，暖意催促着，迷离的双眼渐渐合上，伴着风声，我昏沉入睡……

泸沽湖最美的，是清晨。冲破黎明前的黑暗，红日喷薄而出，霎时染红山山水水。湖面升起轻纱薄雾，如天仙袅袅婷婷，透过明亮的落地窗，仿佛美丽的动态画卷展现在我和妻子面前。

　　我鲤鱼打挺般起身，与妻子沿湖边小道漫步，浪漫至极。湖边早有垂钓者，钓起数条鱼，又泡好清茶。我坐在庭院摇椅上，闭眼尽享这美好时光。

　　太阳升起，温暖与光芒洒向大地：先照亮山巅，再漫过山林、湖水，最后拥抱一切生灵。湖水泛着波澜，金光闪烁。我忽然有种感觉，泸沽湖最美的景色当属清晨，如同美丽的少女不经意地掀开了她的面纱，把她最美的面容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人世间！

　　新的一天开始，我们又将踏上新的征程，向西昌进发，寻找九十九里温泉瀑布。车子从谷底驶上山巅，泸沽湖的远山近景再次映入眼帘——啊，泸沽湖，你已走进我的心里！

　　你不是走过，是住进心里了。 而那道晨光，替我把半生对“女儿国”的遐想，温柔地，收了尾，以致三年来仍不能忘怀。

这正是：湖不语，光自来； 母系残梦随烟散， 一片晨曦照旧怀。

（2023年5月笔记2026年9月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