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天晚上,从9:30~10:30,在等待孩子放学的时候,我有时候无聊地刷着手机,有时候在学校外面的街道上走来走去,有时候仰起头靠在车里的靠背闭上眼让一天天纷繁杂芜一闪而过,放空自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所有的工作都暂时停下,不断重复的单调也已经慢慢适应。只是让人不习惯的是,这时家长们开始聚集的学校门口,竟然那么安静,昏黄的街灯下,夜晚已潜滋暗长。随着一阵阵车辆来回飞驰而过的声音,一时间我总有种总有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不知是该高兴今天又顺利地走完,还是对明天又日复一日这样看得到头的日子感到漫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走下车去,路灯下,看自己长长的身影,慢慢地踱一会儿,让自己放空。我无法让自己有热烈的回忆,也很难期待未来会有什么大的改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外面的世界已有点陌生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不惑之年因工作调动来到这个城市,大女儿也从县城初中考入这里的高中,一家人从此离开故乡,开始生活在这个离家乡并不遥远却不熟悉的城市。中年之后,除了工作上交往之外,不再热衷于社交,疏离于这个城市。</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老实说,在熟人社会的小县城生活惯了,突然来到即使相邻而居好几年也不会熟悉的都市,总会觉得是浮萍,总有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形单影只感觉。只有当一个人在夜晚来临时等待在校门口时,才知道自己内心的渴盼与温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大女儿在这儿上学时,我也是这样每天晚上接她回家,曾写了来这个城市的第一篇散文《校门口的明月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轮明月高挂,清冷,明亮。我又准时来到学校门口,路两旁停满了车,校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灯光下显得影影绰绰。有的家长们聚在一起低声议论上一次的考试成绩,有的在校门口的广场上快步地来回走着,还有几个家长站在出口翘首期盼,如水的月光与灯光交织照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的脸庞柔和明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十点四十多女儿也背着书包走了出来。每天晚上都这样接她回家。路上短短几分钟,有时和她谈起最近学习的重点,有时和她聊班中演讲比赛的某人的趣事,聊某位同学的刻苦与努力;聊年级主任为了让他们周末上课的心极与算计;聊未来上哪个大学哪个专业……。有时父女在车上也一句话也不说,都能听见彼此的安详呼吸。</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每次看到她从校门出来,总觉得往日都是一转眼。一转眼,她从懵懂少年长成与我一般身高的亭亭少女了,从哭喊着妈妈的跟屁虫长成能写出有思想、有意境的美文的文艺青年了。就这样,时光如水,一晃离高考再有一百天了,朋友聊天中对我说:要珍惜和孩子在一起的日子。开始,我不以为然。现在想,一百天后,应再不会父女俩校门口月下回家的机会了。看孩子渐渐长大,自己也早已过不惑之年,觉得与亲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短暂,一回头父母已是脚步蹒跚,两鬓斑白。不经意女儿也就像起巢的鸟儿离我们远去。在这寒夜里,一轮明月高挂,清冷明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晃十多年。一样的月光,一样的路灯下,如今,我又一个人在这里等待,大女儿遥隔万里,在海外上班,每年难得见上一面,而小女儿又倏然长大然后又要远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但是,这样的夜晚,我没有任何人可以说上几句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走在校园外,总有一些人一些事让人回想。记得当年在校门口等孩子时,想进学校的话,就给刘老师打个电话,让他给门卫说一下进入校园。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有时约他去操场小跑或散步,有时与他在办公室聊天谝闲。在刘老师的介绍下,认识了孩子的好几位带课老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刘老师大我一岁,一米八五的大个,投篮时擦板球可准,曾与他和几位好友雪后去秦岭爬山,手机相册里还有他爬上山沟边柿子树上的照片,照片里,他趴在枯树上,手攥成喇叭,对着皑皑白雪的山沟呼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他生病的前几年我们还经常见面,周末陪他去河堤,沿着大河一路走着,那时候他已经显得有点痴呆与行动僵硬,最后一次去他家里看他应该有一年多了。进得家门,他爱人道:老刘,你伙计来看你来了。他缓缓地抬起头,翻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有点害怕。他一动不动,好像是沉迷于某种幻境,又好像思考到底我是谁。正与他爱人谈论他的病情,他忽然躺在了沙发上,他爱人一边叹息着一边赶忙上前使尽力气想把他扶起,他一百八十斤实在是太重了,我过去打了把手扶他进卧室,发现他已经尿裤子上了,又一阵手忙脚乱……。</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医生说刘老师是老年性痴呆(阿尔茨海默病),或者是帕金森综合征。我不知道两者的区别,但我知道这两种病,都是人到老年时候才会得的。然而,刘老师只不过比我大一岁呀,他怎么就会得了这种病呢?有人说。老年性痴呆是人的一种虚弱、迟缓、退化最后到遗忘与失智的疾病。有人说老年性痴呆,包括正常的衰老, 都是类似于一种自我遗忘,自我放逐,跌跌撞撞地孤独走向一个不想被人找到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我却觉得,在刘老师僵硬的躯壳下,仍然有一颗柔软的心。只不过这颗心好像失去了意识,仿佛就像进入星际迷航失去指挥中枢的太空舱一样,无法发出自己的讯息,也无法接收到地球发的讯息,在漫漫太空中没有方向的自我放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如今,这个学校再也没有像他这样的朋友。我知道,面临即将逝去的中年,会有不断的离别,孩子们在远离,曾经热络的朋友也好久未曾联系。终于知道,以后的日子,孤独会成为常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