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四十天 ‍寻访西路军足迹（五）

陪你到最后

（上）

1936年11月18日，西路军红三十军军长程世才率第89师267团269团及骑兵师绕过武威，西进永昌，永昌守敌望风而逃，永昌城不战而下。

11月21日西路军总指挥部机关及直属部队，从武威四十里堡开赴永昌县城，总部设在南街天主教堂。与此同时，红五军部队也先后进入永昌县境内。

11月23日红九军从古浪撤出，分兵两路进入永昌县境内。

11月24日红三十军主力从武威西四十里堡西撤至永昌八坝、七坝、六坝等地。

至此，西路军全部人马进入永昌县境。

永昌县城天主教堂旧照

11月19日林周朱张致电徐、陈：西路军应在永昌、甘州、凉州、民勤地区创立根据地，以一部向古浪、土门方向活动，一部夺取甘州、肃州至安西地区，并可以一部在民勤活动，迷惑敌人，使敌疑惑西路军有从民勤出定远营的企图。

11月20日张闻天、毛泽东致电徐、陈：你们主力应放在永昌、肃州一线，坚决保持东边回旋地区以小部队进占安西、敦煌。袁立夫可随进占安西的部队去安西，再到哈密。接济弹药及派人接洽帮助等事，正进行中。

这两份电报可以看出中央领导们希望西路军在永昌一带建立根据地的想法是一致的。

11月21日，西路军主要领导人徐向前、陈昌浩在红军作战与创建河西根据地重大问题上发生分歧。徐向前认为目前敌军处于攻势，我方防御，敌强我弱，加上敌有后方、有补充，我们没有，是孤军，走为上。

最后，陈昌浩以自己拥有决定权，不听徐向前意见，决定按照中央指示，在永凉地区建立根据地。

11月22日，张、毛、周等再次致电徐、陈，指示西路军要团结一致，完成新任务。这封电报显然是支持陈昌浩的意见的。

这一决定以及随后在永昌、山丹建立的苏维埃政权让马步芳了解到西路军并非过境。

随即马步芳叫嚣：＂宁死一万人，不失一寸土！＂并通令全军，全力进攻西路军。

宋侃夫（1909-1991），红西路军总部第三局局长，在永昌期间曾截获马家军一份电报，具体内容是：“如果红军不停留的走，可以不打，若停下不走，就打”。

（中）

11月22日，敌马海元部率刘呈德团、马步銮团及祁明山旅、韩起禄旅进攻武威西四十里堡（今永丰乡）；

11月23日，敌马海元调集五团兵力及一批民团，继续猛攻武威西四十里堡之高家磨、陈家烧坊、厉家寨、南北魏家庄、沈家庄。同时分遣一部进攻驻守武威西北部丰乐堡之红30军第264团；

11月24日，敌连续三日进攻武威西四十里堡。红30军第88师伤亡2000余人，军政治部党务书记蔡仁年壮烈牺牲。当日晚第88师撤离该地；

同日，敌马彪旅进攻在永昌水泉子的红5军。激战一天，当日晚，红5军掩护卫生部等单位转进山丹；

同日，青海民团数千人进攻永昌县头坝口以西的红9军一部；

11月25日，敌马元海指挥马家军主力及青海部分民团，在飞机大炮掩护下追着进攻撤退至永昌八坝、七坝的红30军第88师；

同日，敌马彪旅进攻水磨关红30军第89师264团及红9军一部；

同日，红9军一部在永昌县南部头坝堡再次同青海民团发生战斗；

11月26日，红9军第25师在永昌西部之水磨关、水泉子与敌激战；

同日，红30军第88师在永昌东部之八坝等地与敌激战；

同日，红30军第89师264团在丰乐堡遭敌袭击；

同日，红5军在东十里铺阻击敌马彪旅，不敌，退守山丹城；

11月27日，敌马海元率马家军主力进攻驻守水磨关一带的红9军，被红军击退；

11月28日，敌军进攻水磨关、红庙墩一带的红9军部队；

11月29日，红5军第37团和45团在山丹西十里堡与敌马彪骑兵旅、韩起功步兵旅发生激战；

同日，敌马元海分遣部队疯狂进攻永昌东二十里铺、水磨关、王信堡等地红军据点；

12月1日，敌马彪等部继续围攻山丹红5军；

同日，敌军一部企图迂回切断永昌与山丹之间的联系，与红9军第25师激战一昼夜，后在红30军支援下击退敌军；

12月1日，二处激战；

12月2日，二处激战；

12月3日，四处激战；

12月4日，一处激战；

12月5日，二处激战；

12月6日，二处激战；

12月7日，三处激战。敌军占领永昌城北郊之校场山高地，西路军总部和苏维埃政府所在地遭受敌炮火袭击。红军在永昌县城击落敌机一架；

12月8日，敌马彪部及民团在数架战斗机掩护下猛攻山丹城外堡寨；

12月9日，一处激战；

12月10日，一处激战。

从1936年10月24日抢渡黄河至12月10日，西路军在河西同马家军作战已达47天，毙敌6000余人，虽给敌人以重创，但未能粉碎敌人的“围剿”计划。西路军孤军作战，没有后勤支援，减员严重，伤病人员剧增，加之天寒地冻，伤亡、掉队6000余人，使部队减为15000余人，弹药消耗一半以上，战斗力已不如前。

渡过黄河以来，在沿途居民家中养伤的红军伤病员几乎全部被马家军杀害。

笔者写到这里已经眼含泪水。我们不得不佩服这些钢铁般的战士，不能不敬佩特殊材料铸就的中国工农红军！

（下）

12月12日西安事变。

第二天西路军总部收到西安事变的消息，欢声雷动。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在永昌城召开领导干部会议，传达西安事变消息，讨论西安事变后的形势。与会同志欢呼雀跃，经过讨论，向中央提出了八条建议，其中第五条内容为：先速稳定西北抗日根据地，肃清甘、青、宁敌对势力；与新疆、蒙古打通，取得国际的物资援助；争取将马鸿逵、马鸿宾调开，河东红军以一部主力速占宁夏。

会后，蒋介石被扣的消息迅速在西路军各部队传开，永昌、山丹两城军民欢腾庆祝。

大家很乐观，认为蒋被扣押，以后西北地区将是张杨及红军的天下。不但能够消灭青马，还能够调开宁马，占据号称＂塞上江南＂的河套地区，打通苏联援助通道，从此粮草充足，兵强马壮。

然而，就在西安事变的第二天12月13日马步芳复电何应钦，表示坚决反对张杨发动的西安事变。电文说：青海省政府和新二军＂除严饬所部一面加紧剿灭河西赤匪，一面防备兰州叛军，保境安民＂。

12月14日，中革军委希望张学良派人疏通＂二马＂。同一天西路军向＂二马＂送交信函，通报西安事变消息，争取＂二马＂在＂一致抗日＂的条件下停战。

12月15日中革军委主席团致电徐、陈，要西路军在现地区进行休整，一面争取＂二马＂到抗日方面来，一面准备接通兰州并准备派一部适时占领安西地区。安西地区在敦煌以东玉门以西，即今天的瓜州县。

（中央的这封电报对西路军要求很高，对于正在被动挨打的西路军既要在永昌、山丹站稳脚跟，向东、向西还要走出河西走廊。可是在河西走廊西段，沙漠戈壁寸草不生，青马又紧追不舍；河西走廊东段青马、宁马、民团、中央军层层设防，插翅难行。蒋介石西北围剿的思路与江西围剿是一致的，将红军赶往偏远贫瘠地区，顺便把中央军渗透进军阀的地盘里去，红军向西可以，向东难。）

马步芳也不会等你来争取他抗日的，更不会让你休整。

12月15日，敌酋马元海督军进攻永昌县城东十里铺红军据点。

12月16日，在永昌县城东十里铺至东二十里铺一线，红9军第27师师长刘理运和81团团长肖永继等500余人牺牲。红9军在古浪之战后，又一次受到重大损失。

永昌东二十里铺战斗遗址

西安事变没有带给河西走廊停战的局面，反而刺激了马步芳向西路军更加疯狂的进攻。

12月17日，马步芳严令马元海加大攻击永昌城红军的力度。迫使红军放弃城外部分阵地；红9军在永昌东十里铺的阵地也被攻陷七八处庄院（此处的庄院是西北特有的土围子，功能类似于广东的碉楼、福建的土楼，防范土匪的侵害。）。

12月18日，马步芳责令马元海迅速攻下永昌城。

当日， 敌军对永昌东十里铺一带红九军阵地发动进攻，李家沙坡庄、沈家庄、杨家天桥等处发生激烈战斗。

马元海另又调派兵力，到永昌城北争夺北磨河一线的水磨，为红军磨面的30余盘水磨全被敌军夺取，堆放在磨坊的粮食和面粉全被敌军抢走。自此，永昌城内外红军只得煮食麦豆。

就在12月18日敌军又连续取得进展的情况下，军委主席团仍然致电徐、陈，指出西路军的基本任务应“放在打通远方上面，限明年一月夺取甘、肃二州”。指示与“诸马”谈判的条件：“永昌以西之马军准其安全东退，永昌以东之马军不得向永昌以西进攻，红军可以不向永昌以东进攻。”电文还说：“除开远方，暂时没有任何力量可以直接援助你们。”

不知道当时军委主席团为什么认为西路军有这么强大，可以轻松让马家军就范，可以很容易地实现自己的战略目标。

12月19日，马敌继续进攻永昌和山丹；

12月20日，因张学良杨虎成希望河西红军能够东进，从而威胁胡宗南部，以缓解西安城压力。军委主席团再次致电西路军：建议你们派一部绕过凉州，逼近兰州，你们的意见如何？速告。

连续几日：＂东进、西出、建立根据地＂、＂就地休整，不必东进＂、＂东进，逼近兰州＂。我想，西路军在面对马敌不间断的进攻下，还要考虑如何东、西和当下，实在也是难为他们了。

12月20日，马敌继续进攻永昌和山丹；

西路军在永昌战斗一月，城中伤病员已达2000余人。

12月21日凌晨，马海元集中一万余众，架40云梯强攻永昌城。这说明城外阵地已经放弃。总部机关和妇女团已登上城垣。守城的红军开始用石块打击敌人。

12月22日，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在永昌县城召开会议，讨论西路军行动问题，西进还是东返。

陈昌浩认为中央指示东返，应无条件执行。徐向前不赞成东返，因为马家军主力在东，代价会更大。

同日，敌马元海为防西路军东返，急调两团骑兵进占永昌东南之永安堡，准备阻拦。敌人也不是白吃干饭的，抢先一步断了你的念想。河西走廊只有两条路，东和西。现在只有向西可以走了，这也是敌人希望走的方向。

12月23日24日延安连续两日致电西路军尽快东返；

12月25日西路军发＂十万火急＂电回复中央军委主席团：坚决执行西路军东返任务。同时要求友军运送一批弹药到永昌城，且请友军派部队配合接应。

所称的友军是指住扎在兰州的东北军于学忠部。当时的于学忠与马步芳的关系极差。于要完成这一任务，与马不交火恐难以完成。

12月27日，军委主席团电示西路军：西安事变已和平解决，西路军仍执行西进任务。西路军总部遂决定再次西进。

是日晚，西路军总部机关和支属单位从永昌县城突围；同日晚，红五军撒离山丹县城。西路军向张掖以西的临泽开进。

小结：在永昌的40天是西路军的一个重要转折期。进入永昌时虽遭受古浪之役的重大损失，但仍有15000余人的战斗部队，实力尚存。如果以西进新疆获取援助为首要目标，在有条件时顺道建立根据地，条件不成熟立马就走，保存实力。不与马敌硬拼，快速穿越沙漠戈壁到达新疆，稍事休整，换新装备，弹药充足，再回师东返。有了迫击炮的红西路军再遇上马家骑兵将占据优势，然后在甘、凉建立根据地将更容易。

然而，西路军在永昌的停留，给了马步芳动员和调配武装力量的时间，能够组织有计划的进攻；西安事变的发生导致国内形势和西北局势的变化莫测，使西路军行动方向举棋不定；徐向前两次意见被陈昌浩否定。这三个因素导致了西路军的宿命。

后记

永昌之后还有临泽、高台、倪家营子、梨园口，我不知道还需要写下去不？因为结局已定，只是时间而已；还有石窝会议，左右支队，祁连山、红柳园，西路军妇女团、被俘的红军战士。太惨烈了！太悲壮了！

这群人如果没有牺牲在河西走廊，在随后的抗战中定能让日军胆寒！

西安事变。如果西路军长驱直入新疆，不在甘凉二州逗留，那么，待他们东归之时国共已经停止兵戈，共同抗日；然而，洽洽是西安事变使西路军在永昌山丹停滞40天，最终导致马家军能够集结七万大军围攻一万饥寒交迫子弹匮乏的西路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