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龙爪花记

纳沙居士

鹧鸪天·彼岸花

姚永龙（重庆秀山）

灿若云霞万里红，三生缘注任从容。

天传仙露香侵远，花绽凡尘梦不空。

他岸共，此心同，春风常醉醉秋风。

韶华千载情何了，一曲霓裳入碧穹。

彼岸花（龙爪花）记

姚永龙（重庆秀山）

丙午之秋，中秋前三日，余邀友赴川河盖半山腰腊洞老家小聚。山径纡徐，林光澹荡，薄云蔽日，微雨初收。及抵故园，柴扉轻启，忽有姹紫嫣红扑面而来，灼然耀目者，院中彼岸花正盛也。乡人名之曰龙爪花，盖其瓣丝卷舒，形如利爪，凌风欲舞故也。余与友人伫立阶前，相看叹赏，久久不忍去，因援笔记之。

夫其花也，承宿雨之新润，凝晓露之清光。株株挺秀，簇簇芬芳。红深紫浅，叠锦堆裳。远而望之，如赤霞坠地，彤云铺野，半山秋色皆为此花所夺；迫而察之，则瓣丝反卷，花蕊纤长，如龙爪探空，金灯垂影，尽态极妍，不可名状。露珠缀于瓣端，晶莹若珠，风微动则轻摇欲坠，折射秋光，幻作七彩。更有黑蝶数只，翩跹其间，逐株巡蕊，沾露饮香，辗转低回，若与花语。庭院寂寂，山影沉沉，唯此花与蝶相得甚欢，恍若隔世仙境，不复知人间尘事。

余遂填《鹧鸪天》一阕，其词曰：“灿若云霞万里红，三生缘注任从容。天传仙露香侵远，花绽凡尘梦不空。他岸共，此心同，春风常醉醉秋风。韶华千载情何了，一曲霓裳入碧穹。”今对斯花，始觉词中意境，尽在目前。“灿若云霞”，状其色也；“三生缘注”，溯其源也。相传此花一名曼珠沙华，出自梵典，本是天界之花，开于彼岸，见者则恶业消除，福慧增长。世俗以其花叶生生不相见，乃附会为奈何桥边之花，寄无尽思念、隔世悲欢之意。然以余观之，花自开落，本无悲喜，人心赋情，乃有彼岸。彼岸者，非独幽冥之途、生死之隔也；凡岁月之迢递，山川之阻修，知交之离散，皆可谓之彼岸。

今故园重到，旧友相逢，共对此花，便是越流年之彼岸，而归少年之初心。昔年共赏山花，各怀壮志；今日相看鬓影，各历风霜。花犹当年之红，人非旧时之貌，而情谊不渝，此心未改。所谓“他岸共，此心同”者，正此谓也。春风桃李，秋风梧叶，四时流转，而花信如期；宦海浮沉，江湖漂泊，万事变迁，而故人无恙。则彼岸虽遥，有同心可渡；世事虽幻，有真情可依。此花绽于凡尘，非为引魂，乃为践约；非关离别，乃关重逢。故曰“花绽凡尘梦不空”，诚哉斯言。

观夫花之德，生于山野，不藉春阳，不与众芳争艳，独向秋风吐艳。虽有“彼岸”之名，而扎根故土，不弃家山；虽无绿叶相扶，而自持风骨，独耀秋光。譬之人生，岂无离合？岂无憾事？花叶不见，无伤其绚烂；彼岸迢遥，不减其向往。世人多以彼岸花为悲，盖只见其相隔之苦，未见其坚守之诚。花开千载，不改其色；人历百劫，不易其心。则花之彼岸，即心之所向；情之终极，即梦之所归。

余与友人坐于花侧，烹茶闲话，看蝶影穿花，露光映日。山风徐来，暗香浮动，恍不知身在人间天上。乃出手机摄其形影，欲留此瞬间于永久。夫光影可存，韶华难驻；花开可再，故人难逢。然今日之会，此花之遇，已铭心骨，纵时隔多年，一念及此，便觉川河盖之秋光，腊洞院之花影，宛在目前。

嗟乎！世路茫茫，人生如寄。谁非过客？花是主人。此花开了千年，看过多少兴亡代谢、悲欢离合，依旧从容绽放，不悲不喜。人能如花之从容，则何境不可安？何忧不可遣？彼岸非遥，在一心耳。守其初心，坚其本志，则虽隔山海，终有相逢之日；纵历风雨，自有绽放之时。

日影西斜，友人辞去。回望院中，花光灼灼，蝶影翩翩，如送如留。归途中，秋风吹衣，余香在袖，因思词末“一曲霓裳入碧穹”之句，盖此花之神韵，已随秋风而上九霄矣。遂记之，以为他日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