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今年6月27日</span>,我收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那枚“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捧在手里,指尖抚过党徽、五星和红飘带,沉甸甸的。50年前举右手宣誓的女孩,和此刻站在镜子前的女士,隔着半个世纪对上了眼神——她没认出我,我也没认出她。我们都变了,又好像都没变。</p><p class="ql-block">“我老了吗?”不!只要初心不改变,心中有团火,就会永远年轻。</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是到退休后才明白,年轻这东西跟身份证上的数字真没什么关系。皮囊会老,可心里那团火要是还烧着,人就是年轻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我心里的这团火烧得最旺的地方,是案头那盏灯。</span></p><p class="ql-block">1998年,我和友人给一部30集电视剧本起名《热爱》。两个写字的人,对着一页空白稿纸,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想过它会缠住我们那么多年。</p><p class="ql-block">到2010年我退休时,剧本终于打磨到对接导演阶段了。返聘回去,案头的灯又亮了。我像个刚入行的小年轻,抱着稿子追在导演、投资人、演员身后,按各方意思前后改了8稿。从高票肯定到因故停拍,<span style="font-size:18px;">耗尽了心力,没走到最后。可剧本里的那些人物在我脑子里住了太久,不肯散去,几年后,他们换了一副面目,走进了我70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中国试飞》里。</span></p><p class="ql-block">2021年7月,北京新书发布会。66岁的我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闪光灯啪啪亮起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那个在稿纸前咬笔杆的女孩。</p><p class="ql-block">后来这本书自己走了出去,获了奖,入藏了图书馆,拍成了纪录片。我到广州颁奖之夜领奖;我<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阅读分享会上讲书本背后的故事;我</span>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央视筹拍《国家记忆》时被请去北京参与策划……每一次,</span>我都当是赴一场新约,拎起包就走。退休返聘11年,笔没搁下过——7部典籍、300多万字材料,加上阎良区政协三本书的编委工作。</p><p class="ql-block">老同事劝我:“退了还熬,图啥。”图啥呢?案头灯亮着,稿纸摊着,年轻的火烧着,这就叫活着。</p> <p class="ql-block">可真正让我觉得自己“返青”的,是学画。</p><p class="ql-block">2021 年初,《中国试飞》定稿交出去,屋里一下子空了。干了半辈子笔杆子,忽然没人催稿,反倒慌了。翻箱倒柜找出小时候那本破画册,丹青梦埋了几十年,这回它拱出土了。</p><p class="ql-block">我在网上报了个国画网课,第一节课是画水墨兰。那天,我提前半小时就坐好了,宣纸铺开,墨倒进砚台,三支毛笔一字排开,煞有介事。</p><p class="ql-block">7点整,老师上线了,在“一笔长,两笔短,三笔破凤眼”的口诀中,老师笔尖下的一枝幽兰活了。</p><p class="ql-block">“好像也不难嘛。”我自言自语地拿起毛笔,狠狠地蘸了一下墨就向纸上按去,谁知刚一落纸,墨就洇开一大片,预想中飘逸修长的兰叶变成了一摊黑墨。我心里一慌,想补救,手腕却不听使唤,扭扭歪歪,怎么都不对,我手忙脚乱地收笔,墨汁已顺着笔锋往下滴,宣纸上一片狼藉。</p><p class="ql-block">我不愿放弃,搬来一摞纸放在桌上。取出一张,被墨水迅速洇透;再换一张;又换一张……宣纸上依旧是一坨一坨的墨滴。</p><p class="ql-block">我一张一张地换,一笔一笔地画,无数次失败,无数次重来。凌晨五点,<span style="font-size:18px;">桌下已经堆满了被我丢弃的纸团,</span>窗外微微亮了,宣纸上终于有了兰花的影子,歪歪斜斜,带着稚气,可我盯着看了半天,满心欢喜,比那天收到《中国试飞》样书还高兴。</p><p class="ql-block">那夜的笨拙,成了我国画学习里最珍贵的记忆。从此每周三次课,雷打不动。两年后,父亲的扇面、爱人的生辰礼,都染上了我亲手画的墨色。一笔一画里,日子多了诗意。</p> <p class="ql-block">画是静的,脚不能懒。</p><p class="ql-block">退休后我张罗中学同学建了个“云游四方”群。16年,车轮滚过大半个中国:重走长征路,在若尔盖松潘草地石碑前,八个元帅的名字刻在风里,我顶着寒风站了很久,没说话,嘴唇发抖;汶川地震十周年去映秀,漩口中学门口那座钟永远停在 14:28,我不敢大口喘气,怕惊了地下的人。朋友圈发游记,老同学回:你这“不是写风景,是替我们记命”;我站在安徽金寨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旧址上跟爸爸视频,老爸激动得指着一排屋子说,这里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前方指挥部,我见过。跟着部队千里挺进大别山那年,爸爸17岁;在延安习近平知青点拍照时,我仿佛还是那个毅然决然地将户口迁到农村的18岁的自己。</span></p> <p class="ql-block">塞缪尔·厄尔曼的《年轻》谁都会背:“青春不是年华,而是心境。”可不到70岁,真不懂这话是血做的。</p><p class="ql-block">前不久我们报社的小编辑问我:“总编,您咋都不嫌累?”我想了想,说:“不是不累,是舍不得。舍不得纪念章上的红飘带,舍不得凌晨五点那张歪兰花,也舍不得若尔盖的风、大别山的屋。”</p><p class="ql-block">年轻,不是不长皱纹。年轻是纪念章挂在胸前,笔还握在手里;是雪山吹过耳边的风,变成宣纸上的一笔长、两笔短;是70岁推门看天,还像18岁那样“说走就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