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时节

素心若莲

　　桂子飘香时，迎来了秋分节气。秋分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六个节气。《春秋繁露》言：“秋分者，阴阳相半也。”此时，暑热已退，寒意未深，这不冷不燥、恰到好处的微凉，正是最可人心的时节。

晨起推窗时，一片银杏叶悠悠晃晃落在窗台，叶缘已泛起锈红，叶脉里却还固执地保持着春夏的记忆。高柳上的蝉声不知何时消失了。曾在耳畔撕扯一夏的聒噪，悄然归于沉寂。如今只余几枚薄薄的空壳，钉在粗粝的树干上，像被时光遗落的旧信物。

　　树木是最能感知季节变化的。围墙下那棵梧桐树，叶子轻轻低垂着，叶身沿着叶脉微微卷曲起来，一改盛夏的舒放，尽显收敛稳重之姿。

风从西南方吹来，穿过雪峰山脉，带着栗子的甜香，带着柘溪水库蒸化的水汽，带着会龙山上的松脂香，掠过资水河畔，吹皱了一江渐凉的秋水。水面上游走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隔着一层轻纱，远处的大桥、楼宇、山峦，轮廓变得模糊，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长卷。

　　楼下的阿婆在晾衣绳上抖开去年的被子，拍打棉被的声响与卖烤红薯悠长的吆喝声，唤醒了街巷的晨光。我将今年流行的杨梅紫旗袍挂到衣柜的里间，薄羊毛衫散发着淡淡的樟脑味，这种气息总让人莫名心安。

坐在窗下，茶杯里浮沉的菊瓣缓缓舒展，淡淡的香气在屋子里弥漫。昨天买的炒栗子还搁在茶几上，剥掉外壳，黄澄澄的栗肉便呈现在眼前。灶台上熬制的蟹粥，掀开盖时，鲜香从厨房溢出来，三种气息相互交织成秋分的味道。

　　晨雾还未散尽时，桂花香已裹着露水的凉漫过青石板，菜市场的摊位上，紫皮红薯堆成小山，带犄角的菱角摊开在地布上。卖卤菜的女老板将卤熟的一节莲藕切成薄片，装进透明盒里，拌好姜蒜，撒上葱花，刚好一碟——秋分就是这样精准的刀工，把混沌的年岁切成等份的章节。

我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银杏叶往郊外走，道路旁的小草半青半黄，软塌塌地伏着。深秋时的荷塘，以一身枯色，凌然独立，诉说着半生经历，挺拔着一身风骨。伴着秋分的清凉，几丛野菊花从石缝中探出来，黄漾漾的，蓬勃开放。这一抹温柔的明黄，在秋光里不张扬却醒目，于清寂里藏着生机，便是秋分最动人的色彩。

　　道路蜿蜒曲折，山间的小溪，流淌不出往日的深情，渐渐干枯的水面上漂浮着一片落叶，像一叶小舟，载着一季的温柔，流向远方。溪水在石头间缓缓流淌，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秋天的故事。

秋分之美，美在大自然。跟着季节，与秋同行，观秋云，读秋水，聆秋声，登高望远。迎着山顶的秋风，俯瞰大地的丰盈。秋分的天空下，稻田涌着金色波浪，冬枣红了脸庞，菊花绽岀灿灿笑容，柿子树挂满了桔红色的灯笼，大地田野如同油画一样。

　　“分者平也。此当九十日之半，故谓之分。”到了秋分，秋天就过了一半，离冬天不远了。此时，雷声消失，雨量减少，小动物开始修洞穴准备过冬。我国古代将秋分分为三候：“一候雷始收声；二候蛰虫坯户；三候水始涸。”

秋分的妙，正在于它教会我们“半”的哲学。半，不是缺憾，而是分寸。半满的茶是礼仪，半开的花最美。人生也是如此，不必求全，留一半烟火入世，留一半清宁自守，已是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