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嬷桂北》（一十二、非洲村掏“金”）

蒹葭

吾嬷桂北

——我的童年记忆

一十二、 非洲村掏“金”

阿菲被柳州公安带走后就没回来了。我吾嬷也断了卖塑料金鱼这条路，因为没有阿菲带去进货，工厂那边不再给我吾嬷优惠，吾嬷觉得进价高了，挣不了钱，也就不再去进金鱼卖了。

我吾嬷不再卖塑料金鱼，就回柳江县三都公社我外婆家去看看，有不有什么事可做。吾嬷离开的第二天，我父亲就一个人到村子周围去转了半天，回来天将黑了。他把我、小毛和妹妹叫到一起，说：“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掏‘金’。”“这里哪来的金子呀？”小毛不解地问，我也疑惑，父亲看了看我们仨，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眼神像两颗跌落的灰色的星星，只管叫我们早睡，便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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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清早，父亲拿了个小铁钳子和一个蛇皮袋，带我们仨穿过马路，来到村子对面的橡胶林里。橡胶林里静静的，连风的声音都没有。我们看到东一堆西一堆黑色的“小山丘”散落在各处。我父亲在一个高高的堆堆前站好，说：“看到了吗？这些煤堆都是九三五和九三八铁路上的车子拉出来倒掉的，里面有废铁块、铁棒、螺钉、螺卯、銅线、銅丝，等一下我们就从这些煤渣渣里把它们掏出来，可以拿到废品站去卖钱呢。”我们这才明白父亲昨晚说的“掏金”的意思。这时我们看见，在离我们不远的橡胶林的一块空地上，也候着大约有十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都是非洲村里的人，他们手上抄着和我父亲手里一样的“家伙”。

大家都不说话，只静静地候着。不一会儿，我们听到林子里有车子的声音。向着声音方向望去，一辆大卡车慢慢开了过来，到我们身边的空地上就停了下来，后车斗翻起，哗啦啦一声，一车黑乎乎的煤渣被倒了出来，黑色的灰尘扬起老高，盖过了高高的橡胶树的树梢。这时，大家像发现“金子”似的，一窝蜂冲了过去，挥起手里的“家伙”就往煤堆里扎。

我们也冲了过去。父亲用小铁钳子掏，我们仨用在橡胶林里捡的树枝在煤堆里扒拉。我的树枝太细，没扒几下就断了。想再去捡一根树枝来扒，可我抬头一看，大家拼了命似地边扒边快速捡着煤渣里的破铜烂铁，“等我把树枝捡来，这煤堆里的东西还不早就被掏干净了！”我心里一急煞，树枝也不去捡了，直接用双手在煤渣里扒了起来。一个上午下来，我们掏了有大半袋子的“金子”。我们的脸都变成了黑色的，成了真正的“非洲村黑人”了。我的双手生疼，手指尖在冒着丝丝生血，但我把手藏好，没对父亲说。父亲带我们接着又掏了一个下午，我们就捡了好几十斤废铁。“明天上午，我们就到市里的废品收购站去把铁卖了。”父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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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父亲带我们提着两个蛇皮袋，有好几十斤废铁，在门口公交站上了车。我们到市里去找到废品收购站把废铁卖了，卖了好几块钱。返回时，正是中午下班时间，坐公交车的人特别多。车来了，父亲带着我们仨夹在人堆里往车门口挤，因为我们个子矮小，被挤到了最后面。等到车子快开动时，父亲一身大汗，从后门把我们仨推上了车，他自己的一条腿和下半身也搭到了车上。

车子开动，车门自动关上了。父亲的身子却被车门紧紧地夹住——他的一条腿和下半身在车里，另一条腿、上半身和一个头被夹在车门外。我“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真是一个农村里出来的女娃仔，又愚又腐的，当时只知道哭，却不知道叫司机停车！小毛和妹妹被挤在人堆里没了影子。我听见父亲在车门外不停的喊“开门” 。由于是后门，距离司机远，加上密密麻麻的人和嘈杂的声音，司机根本听不到父亲车门外的喊叫。好几分钟过去了，父亲的胸背被车门紧紧地夹住，连呼吸都难，再不停车会没命的！车还在往前开，父亲在车门外的喊叫越来越小声，后来没了声音。我的哭声越来越大，门口终于有人注意到我的哭声和我父亲被车门夹住了。乘客里有人大声喊了起来：“司机停车，后面有人被车门夹住了！”等司机听到后门边乘客的喊声停下车来打开车门时，有人就伸出手来，把父亲的整个身子用力拽进车里。这时的父亲脸煞白，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刚才父亲被车门夹住的惊险场面，已经把我吓成了泥。车子往前开，我就一直不停地哭着。

本来“掏金”卖了几块钱，父亲带着我们是有些开心的。到返回时，他被车门的这一夹，下得车来，回到屋里，父亲已是一脸沮丧，面色惨白。我们仨的心情也像掉进了冰窟里，冷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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