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故事】🌲那时的“三秋”

文一车

济南所在的鲁西北一带，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下个像样的雨了，土地已干裂，俗话说“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看天气预报这雨还是很难下下来，真担心误了秋种的农时。我的老家地处鲁南地区，也是按照这个谚语忙秋种的，那里的田野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吧？

小时候每当秋收、秋耕、秋种“三秋”大忙季节，我们学校是要放秋假的，我们这些大大小小的学生，能帮队里的就当半个劳力用，能帮家里的就照顾好弟弟妹妹别添乱，挺忙的，都尽力而为、全力以赴才是。三秋的忙是紧张的，一环扣一环，还要看农时，更要看天气。

先看这秋收，当田野一片金黄的时候，瞅准好天气，集中组织人力掰玉米、收高粱、割豆子、刨地瓜。把收来的玉米、高粱、大豆脱粒、晒干，颗粒归仓，主要用作缴纳爱国粮。刨出的地瓜归堆分至每家每户，由各个家庭顶着月色，切片、摆匀、晾好、晒干，作为下一季的主要口粮。这秋收的期间就盼着有个好天气，如果老天不开眼，来上几场连阴雨，就苦了农民们了。玉米、高粱、大豆由于种的数量少，真不行就分户储存，还到好说些；只是那些地瓜，特别是已经晾晒的地瓜干，就会生出绿毛、黑毛来，天晴后晒干了，又舍不得丢，只能储藏起来，待烙煎饼时，把这些霉菌刷掉，再放在水中浸泡，多洗几遍，上石磨推出粘稠的“糊子”，烙成黑黄的煎饼。这种煎饼有一种特殊的苦味，让现在的专家看属于“有毒食品”，但那时过得都紧巴，我和我的小伙伴谁家没有吃过？之所以我们能长到现在，我想肯定是那时就免疫了吧！

秋耕与秋收压茬推进，一边收秋，一边耕地。收完秋的土地，除去种植晚秋作物留下的一部分“歇地”外，需要全部深耕一遍，耙平起垄，然后播种。最初耕地，指望的是生产队里几头耕牛，套上犁、耙进行。我的三爷爷、大爷、二大爷、张五爷，都是耕地、耙地的高手，那时是齐上阵的。爷爷和大爷们，驾驭着耕牛牵引的犁耙，走在凤凰岭下的旷野里，错落有致，从清晨到傍晚，很少停歇。那一次夕阳西下，晚霞似火，远望尚未割倒的红高粱，再看忙碌的爷爷、大爷驾驶的犁耙，有的奔驰在田野之间，有的驶向了田野尽头，像极了后现代时期的一幅油画，我看得出神，忘记了捡拾同伴已经刨出的地瓜，等到生产队田队长发现有人“偷懒”，高喊几声“跟上、快跟上、跟上进度！”我才回过神来。

最为重要的就是秋种了，那是播种明年的希望。我们的秋种比较单一，就是种冬小麦。在耕好、耙平、起垄的田地里，由一头耕牛拉一只“耩子”，麦种放在耩子的漏斗里，漏斗下端的出口处有一个搅陀，由驾驶者横向来回咣当，麦种就通过耩子的两只尖脚播种在土地里了。这种播种方式的要点是，耕牛要走直线、要匀速，耩子要晃均匀，才能保证麦苗稀疏有致。掌握耩子是技术活，我是不敢尝试的，但我很想牵耕牛，可牵个耕牛也是不容易的，需要了解耕牛的习性，要哄着牠，不要惊吓牠。为此，二大爷田间歇息时，对我进行了好几次培训，又让我喂了大黄牛好多次草料，才让我试牵的。因为我还偷偷喂过这头牛几次豆饼，牠对我很友好，因此一次试牵成功。我之所以想牵牛，是想听二大爷哼唱的牵魂“赫尔油”和摇耩子发出的“咯噔、咯噔”美妙声音的，再加上田野里的虫鸣和前来凑热闹的小鸟欢叫，不亚于现在一首恬静的音乐畅想曲。

三秋大忙自然是辛苦的、劳累的，是会让人筋疲力尽的，但这都不要紧，只要能发挥主动能力，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只是这天气更让人操心——秋收就盼着不下雨，不下雨又不利于秋耕，更不利于秋种；如若下雨，下那种连阴天，一秋的收获就算是毁了；那就盼天遂人愿，下个即下即停的及时雨，既耽搁不了秋收，又利于秋种，但这种雨十有八九是盼不来的。因此需要抢收抢种，昼夜不歇，不辞辛劳。即便这般劳累，还需盼天气预报能够准确些，但那些预报又往往谬之千里，天天给你画大饼、吹泡泡，泡泡破了也不知到哪里去找他们去，咳！

好在我们有涑河水，可以挑水开沟湿播，或者干播后确实无雨，就从大堰引水浇水漫灌，可这两种方式，要么就影响了播种进度，麦苗长势弱，要么就影响麦种的发芽率，需要再次补种，难遂人愿。

经历了秋收、秋耕、秋种的繁忙，经过了对风调雨顺的期盼，只待田间长出了绿油油的麦苗，南飞的大雁鸣叫着落在田埂上的时候，一切的辛劳、担忧、苦恼，就像那涑河边的杨柳落叶，被一阵阵秋风带走……

时代飞速变化，传统的耕作方式，也在不断变迁，我们村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就发展社队经济，以工补农购置了拖拉机、播种机、脱粒机等农业机械，极大地提高了耕种效率、减轻了劳动强度。虽然这种变化，在另一个时期有所反复，但现在又步入了转型发展快车道，微喷灌技术的推广应用解除了农民对天气变化的担忧，听说无人机也投入了农业生产了呢，看来以智能化为主要标志的农业生产现代化指日可待。

一阵秋风吹来，忽听窗外雁鸣声声，抬头仰望，一排大雁列阵飞翔。南飞的大雁啊，请到我的家乡停一停，看看那翠绿的麦田美景，留下我对故乡亲人的深深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