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 第六章 疫病围城

徐定吉钻石牌机械闹钟

　　寒冬里，十二只小猪崽曾是猪场最温暖的希望，可短短半月，这份生机便濒临湮灭。

起初猪仔只是食欲不振，我只当是寒潮反复，日夜加厚垫草，还把种猪的精饲料匀给它们进补。可病情迅速恶化，小猪持续拉稀，圆润的身子骤然干瘪，毛色灰败如浸水烂棉，终日蜷缩发抖。身为临时兽医，我第一次深切体会到深深的无力感。我翻遍兽医典籍，试遍土方与针剂，依旧留不住日渐萎靡的幼崽，猪棚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腥臭绝望，我陷入无尽自责，反复怀疑是自己接生消毒疏漏，才酿成这场灾祸。连日熬煎让我精气耗尽、性情暴戾。唯有赵秀霞默默包容我，悄悄消毒针头，默默掩埋死去的猪仔，无言陪我熬过至暗时刻。

转机出现在一个傍晚，几位女知青围在猪棚围栏外看热闹，爱凑热闹的小李伸手想要摸猪，被我厉声喝止。她委屈嘟囔不过是几头猪，转头便打了个剧烈的喷嚏，涕泗横飞。

这一刻我骤然惊醒！并非传统猪瘟，而是知青的人流感，侵袭了免疫力孱弱的猪崽，成了致命顽疾。我浑身震颤，立刻拉住赵秀霞，道出自己的推断。她全然信任我，瞬间明白事态危急。

当晚我径直闯入大队长办公室，将猪仔死亡数据和病因推断拍在桌上。大队长却顾虑人情，认为我小题大做、不近人情。我双目赤红据理力争，三十头猪崽关乎来年全队工分与分红，与其让全队年终受损埋怨集体，不如让我一人背负薄情的骂名。

大队长最终妥协，连夜搭建木板围墙，贴上“猪棚重地，严禁入内”的封条。

自此，流言蜚语席卷全场。人人都说我摆架子、不近人情，不过是喂猪的知青，却恃宠而骄。往日熟络的知青纷纷疏远我，路人避之不及，甚至有人当众鄙夷、背后唾弃。我成了农场孤立无援的孤岛。

唯有赵秀霞始终伴我左右，夜夜带着热窝头来看我，看着我日渐消瘦的模样满心心疼，哭着告诉我所有人都在记恨我。我望着棚里渐渐恢复生机的猪崽淡然释怀：众人恨我，不过是几句闲话；若是猪崽尽数病死，受损的是集体和国家。我守的从来不是猪，是本心与良心。寒夜孤寂，唯有她的陪伴，是我唯一的温暖。

我以为熬过疫病便是晴天，却不知真正的磨难才刚刚降临。

被撤去大队长职务的马队长，调任饲料站手握全场饲料调配大权。一日傍晚，饲料迟迟未到，我看见赵秀霞独自吃力卸着掺满沙土的劣质饲料，身形隐忍吃力。

马队长立于车旁，居高临下冷冷看向我们，出言威胁，如今所有饲料皆由他掌控，还暗示他会借机找赵秀霞算账。说罢便扬鞭驱车离去。

我转头望向赵秀霞，只见她慌忙垂首拢起衣袖，遮住手腕上新添的淤青，眼底藏不住深深的恐惧。

这一刻我彻底醒悟，疫病的危机已然褪去，可针对我们的报复与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