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诗经说荇菜

雅琪万理

今日秋分，恰是平分秋色之时。我俩老夫妻携手向玉泉山边走去，快到山脚下时进入北坞公园。这里：高湖塔影照人，胭脂稻香沾袖，山风漫过衣襟，荇菜花开秋分。这里西山自古就在，白雁今日掠过长空。此时此刻，身临其境，便觉羁愁都散在了风里，只剩一身轻安。

昨晚读《诗经·周南·关雎》，其经典开篇两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以河洲上琴瑟和鸣的雎鸠起兴，引出君子对淑女的爱慕之情，奠定了全诗温婉真挚的情感基调。紧随其后的两句“参差荇菜，左右流之”，描写水中长短不齐的荇菜，少女在船中左右采摘的场景，既勾勒出清新的河畔画面，也以荇菜的难以采摘暗喻追求淑女的不易。

多次熟读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参差荇菜，左右流之”。但一直没有在现实生活中目睹过这诗情画意。

今天在北坞公园游览，这跨越千年的诗意竟铺展在北坞公园的高湖湖面之上，送到我的眼前。

初秋时节，海淀区北坞公园湖面大片荇菜迎来盛花期。圆圆的绿叶浮于碧波，星星点点嫩黄小花从叶间挺立而出，满湖碎金。微风掠过，花叶跟着水波轻轻摇曳，白头鸭穿梭在黄花绿叶之间，远处玉峰塔影隐约倒映水中，时光好似停留在先秦的某个清晨，下一秒，也许窈窕淑女就要入镜。

荇菜（xìng cài）是一种常见的多年生水生草本植物，属于睡菜科荇菜属 。它因《诗经·关雎》中“参差荇菜，左右流之”而广为人知，被誉为“诗经第一草”。‌‌

很多人可能同我一样，只在古文里听过荇菜，却很少亲眼相见。作为《诗经》开篇就写到的植物，上千年来，荇菜一直自带温柔的古典氛围感。它有着特别的习性——昼开夜合，上午花朵盛放，午后便慢慢闭合，如果傍晚前来，只能看见一湖青翠叶片，想要遇见满湖金黄，一定要赶在次日上午重新来这里打卡。

我们到北坞公园是，旭日东升，昨日傍晚闭合的荇菜花还没我全部开放，被旭日光临眷顾的已经开了，还在阴面的荇菜花骨朵还没有动静。我们看湖中荇菜花和花骨朵，听风过玉泉山和高湖水，湖面似碧水浮金。与《诗经》里的草木相逢，在京城一隅感受独属于秋分时节的松弛诗意。

在快节奏的今天，我们或许很难看见到荇菜在水中摇曳生姿的美景。但是，通过阅读和传承古代文化，通过观看和研学高湖荇菜，我们依然可以在高湖碧水间的诗经旧影中，感受到荇菜所代表的那份美好和纯洁。

秋日塘池，荷花渐渐敛了芳华，莲叶也慢慢枯老，独有荇菜，依旧浮漾于清波之上。

圆叶贴覆水面，翠色温润，长短参差，疏落铺展开来，并不成片簇拥，随水波轻轻摇曳。水下柔茎绵长，扎根淤泥，任凭流水往复，叶浮于上，自主浮沉。立夏到秋分，细碎的黄花次第开放，花瓣带着纤柔的流苏，点点金芒散在碧水里，不夺繁花之艳，自有清雅风骨。

这便是《关雎》里的荇菜。“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千年前的河洲之上，女子荡着小舟，俯身于碧波，伸手采撷这水上野菜。嫩茎新叶，可以做羹入馔，是古人寻常的盘中清味。捞取荇菜那往复求索的姿态，悄悄化作君子心底一份婉转的爱慕。草木无心，却托举起华夏最早的相思诗意。

它择净水而生，浑浊淤滞的水域，便难见它的踪迹。不似荷花亭亭高举，博取世人目光；也不似菱角深埋水下，一心结出实果。荇菜只是贴着水波，随起随伏，安于一池浅碧。风过塘面，叶片轻擦水面，细碎黄花微微颤动，水声叶响，皆是远古传来的低吟。

荇菜是昔日百姓可食的野菜，是诗篇里情思的寄托。而今少有人采食，只静静栖身在湿地池塘。褪去人间炊煮的烟火，只留一池参差碧叶，数点金花。

世间草木万千，有的名于御田，如胭脂稻，凝作谷穗间一抹胭红；有的存于河沼，便是这荇菜，把两千多年的温柔，岁岁浮在粼粼水波之间。一叶一花，皆是土地留给后世，古老又鲜活的念想；一红一黄，都是岁月赠予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