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收秋,是故乡秋季最后的一场秋事。在我心里,那是丰收后一场田野上的仪式,不隆重,不热闹,却盛大。</p><p class="ql-block">秋后的田野上,一片惨黄,风一吹,萧条无比。这也是故乡特有的风景。这风景是大地展现出的壮美的画卷。风景的背后,是收获后人们的喜悦与幸福。</p><p class="ql-block">齐刷刷的玉米茬儿,齐刷刷的向日葵茬儿,还有密集的谷子茬儿水稻茬儿,如诗行一般写满了大地。肩上的粮食已经归仓,它们在秋风里坚守,守望来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p> <p class="ql-block">颗粒归仓后,田野上那些被遗漏的玉米大豆谷穗向日葵小花盘,都是收秋的宝。玉米地里,割下来的秸秆有序地一堆一堆间隔差不多地摆放,一眼望不到边。这些堆里,就有被遗落的或大或小的玉米棒子。带着手套翻找,得一个欣喜若狂。没有,就向前一堆走去。</p><p class="ql-block">太阳在头上看着,云也看着。风凑着热闹,在耳边呼呼作响,把头发都吹乱了 从左边到右边,自由穿梭寻找,无人问无人管,只要你有时间,可以从天明到黄昏。那时的星期天,我们就是这样在秋后的田野奔跑寻找。寻到不到玉米棒子,就去寻找葵花小盘子。</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初夏时节,葵花会长出多个花盘,为了保证收成提高产量,往往都要把侧边长出来的割掉。当然,总会有一些叛逆者会固执地再长出来,倔强地生长。在风里雨里努力让自己想饱满。但仍然会成为秋天里的被遗漏者。</p><p class="ql-block"> 被放倒的高大的葵花秸秆顶端,那些被遗漏的小花盘,孤零零躺在那里。不要多久,就会被收秋的人们一个个掰下来。每年秋天,我都会跟着母亲,在望不到边的田野上找寻。</p><p class="ql-block">母亲是最眼尖手快的人,一会儿就找一兜子。母亲负责找,我负责把每一个花盘上饱满的籽搓下来。我搓的速度远没有母亲捡的速度快。一会儿,我的面前就堆积如小山。母亲也坐下来和我一起搓。母亲的动作真的快,一个个小葵花盘如飞碟一样从母亲手里飞出。面前的口袋一节节长高。</p><p class="ql-block">捡回来的葵花籽,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筛选,饱满的卖掉,没有卖相的就给我当零食。</p><p class="ql-block"> 没有了葵花籽的小花盘也不能随便丢弃的,堆放在一起,等父亲有空了,会及时用袋子装起来运回家,晒干用来烧炕。</p> <p class="ql-block">秋天,母亲的缝纫活儿并不多,所以会更多忙着收秋。除了带着我们捡拾遗漏在田野里的庄稼果实,还会把生产队里扬出来的没人要的葵花籽(用扬锨一下又一下扬出来的瘪子)一袋子一袋子装回来,一簸箕一簸箕簸。一大簸箕,最后只剩下一小捧。 </p><p class="ql-block"> 母亲簸,父亲也簸。我们会跑前跑后看着,觉得很神奇,怎么就能把瘪子簸簸出去呢?我试过,只有有意留才能剩点,要不就全簸出去了。父母亲就会边簸边教授我们簸的技巧:右肩耸起,右边高一下簸;左肩耸起,左边高一下簸,一左一右交换多簸几下,再双肩平齐簸正,用力一簸,瘪子葵花籽就乖乖出去了。</p><p class="ql-block">收起别人不要瘪子葵花籽,从里边簸出饱满的,这确确实实是捡到了漏网之鱼。这是母亲的持家之智慧。母亲说,这是她无意发现的。有一次母亲坐在场院里歇息,抓了一把瘪子葵花籽扬出去,有几粒就掉在了脚边。母亲又惊又喜。于是以烧炕为由向有关人员申请,这本来就是要沤肥的东西,可有可无的,得到了允许。</p><p class="ql-block">从此,每年秋天都会运回好几大麻袋。父母会起早贪黑一簸箕一簸箕簸。三年的时间里,父母亲就簸出来两块上海表一块男士大表盘的表,一块坤表。那时,手表是多时髦的象征,也是(小资)的象征。</p><p class="ql-block">这个秘密在第四个年头就被人家知道了,大家会守在场院里等着。因此,生产队对葵花籽的处理更严格些,被簸出的瘪子就是名副其实的瘪子了。当然,也会有漏网之鱼。不过,母亲审时度势(用这个词,一点儿都不为过),带着我们转场到其他收秋中。</p><p class="ql-block"> 秋天来时,往事如电影一样在脑海里放映,一幕又一幕。</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9月23日 小镇初稿</p>